他對著石水村那一拜,從來都不是拜給別人看的。
燕青抬起頭,看著老何:“清源商行的掌櫃,叫什麼?”
“錢通。”老何說,“縣衙那個典吏,叫周升。商行養了二十來個打手,領頭的是個一境巔峰的護院頭子,綽號鐵臂,是周升從外面請來的。”
燕青把這幾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,又問:“那三十畝水田和礦脈,現在歸誰管?”
“名義上是清源商行的,其實就是錢通在管。周升坐地分賬。”老何看著他,壓低了聲音,“小子,你問這麼細……你想幹什麼?”
燕青沒答。
他端起酒壺,給老何和自己各倒了一碗,才慢慢說:“石水村那幫人,養過我一口飯。”
老何愣了一下,隨即嘆了口氣:“我知道你念舊。可這事,不好辦。錢通有周升撐著,周升在縣衙有頭有臉,你要是讓林家出面……林家未必肯為一個石水村,跟縣衙的人撕破臉。”
燕青沒接這個話。
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放下,問:“師傅,那礦上,出過人命的沒有?”
老何一怔:“這……信上沒說。但礦上那種地方,扣著人去幹活,吃住都跟不上,出點事也是遲早的。”
燕青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他把酒碗放下,起身:“師傅,您先歇著。這事我心裡有數。”
老何還想說什麼,燕青已經推門出去了。
夜色裡,燕青往回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他在心裡把整件事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。
錢通,周升,鐵臂。一個商行掌櫃,一個縣衙典吏,一個一境巔峰的護院頭子。放在黑石縣這種地方,這組合確實能讓一個沒背景的村子翻不了身。
可對他燕青來說,這都不算什麼。
真正難辦的,是身份。
他現在是林家的雜役護衛,那個在十萬大山裡殺穿獸潮的無相,絕對不能跟石水村扯上半點關係。不然他藏了這麼久的皮,一朝就全揭了。
所以他不能以無相的身份去,也不能以燕青的身份去。
那他還能以誰的身份去?
燕青停下腳步,站在一棵老槐樹下,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
半晌,他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這事,得想個周全的法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