饒是陳克早就知道韓信這一盤棋的胃口大得駭人，但是真正聽見這個破天的數字時，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狠狠縮了一下。
扶蘇更是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北方，目光彷彿穿透了數百上千裡的壯闊山河，直接看見了那鋪天蓋地的狼頭大旗、無盡的戰馬，以及席捲中原的漫天黃塵。
“那剩下的十萬呢？”
陳克幾乎沒有任何停頓，立刻厲聲追問。
這才是最致命的關鍵！
如果冒頓已經將三十萬控弦之士一口氣全盤壓入河南地，那就說明這條草原狼王已經徹底吞下了魚鉤。
可若是還有十萬大軍始終按兵不動，就說明那個正準備用一場空前大勝壓服整個草原的雄主，直到此時此刻，依舊死死攥著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。
黑冰臺密探沉聲搖頭：“陰山以北，仍盤踞著約十萬胡騎，其中一部負責看守草原各部的隨軍輜重、牛羊牲畜以及北撤的退路，根據最新軍情，冒頓本人已經隨第二批主力向南移動，但並未將全部兵馬盡數填入河南地。”
聽到這裡，陳克不僅沒有半點失望，反而忍不住笑了：“不愧是冒頓。”
扶蘇有些意外地轉過頭：“太傅，冒頓手裡還死死捏著十萬大軍，您反而高興？”
“當然高興。”
陳克望著北方的蒼穹，嘴角一點一點向上揚起：“他要是真被韓信示弱騙了幾次，就腦袋一熱把三十萬家底全塞進這口大鍋裡，我反倒要懷疑史書上那個不可一世的冒頓是不是讓人給掉包了。”
“這傢伙剛剛弒父上位，底下不知道有多少雙部落首領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，他敢賭，但絕對不會把底褲全押上，留十萬人看守後路，自己帶著二十萬餓狼南下，一邊撕咬韓信遞到嘴邊的肥肉，一邊還能隨時準備掉頭開溜……”
陳克低聲感慨：“不愧是兵仙啊……還真特麼把這條狼王硬生生拽進泥潭裡了。”
扶蘇剛準備附和，卻忽然想到了什麼，眉頭輕輕一皺。
“不對。”
扶蘇看向那名風塵僕僕的密探：“父皇若只是想知會我們冒頓增兵的訊息，完全可以等我們回咸陽以後再議，何必專門動用八百里加急，一路死命追到潁川？”
陳克也瞬間反應了過來。
對啊。
現在白石塢已經基本被抄了個底朝天，他們本就整裝待發準備班師回朝，這種北疆軍情固然驚天動地，可也沒有急迫到必須專門派一個黑冰臺密探跑死幾匹馬，把訊息提前送到他們手中的地步。
除非嬴政還有別的旨意。
那名密探臉上的神色果然變得古怪，甚至透著幾分無奈：“陛下……另有口諭。”
陳克眉頭一挑：“說。”
密探深吸了一大口氣，努力模仿著嬴政當時的霸烈神態和語氣，隨後腰背挺得筆直：
“告訴陳克和扶蘇，如果白石塢已經料理乾淨，便不要在那些抱頭鼠竄的老鼠身上繼續浪費時間。”
“北疆二十萬胡騎已經入局，這種國運之戰，千年未必能見第二次。”
密探停頓了一瞬，嚥了口唾沫：
“朕，就不在咸陽等你們了，朕先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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