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清脆的皮鞭抽擊聲在山谷中炸響,哭聲戛然而止,化作痛苦的悶哼。
隨後,一道極其張狂的喝罵聲響起:“老東西!少在老子面前號喪!跟本公子哭什麼哭!縣裡修石場缺人,這是官府的差事!你家有男丁,今天就必須得出!”
陳克的腳步瞬間停住。
扶蘇剛剛還因為一路聽見的民間疾苦而略顯沉重的臉,一點一點,罩上了一層冰霜。
跟在身後的幾個將門少年,此刻也齊刷刷轉頭,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,年輕的眼眸裡怒火隱現。
王都尉已經將手徹底按死了劍柄,大拇指頂開了劍格。
眾人加快腳步繞過山坳,視野豁然開朗。
前方是一處規模並不算大的露天採石場,大片的山壁已經被鑿開,粉塵飛揚。
十幾名面黃肌瘦的百姓,正被幾名手持粗棍的壯漢,驅趕著站成一排。
其中有人腳上還帶著血淋淋的砸傷,有人明顯已經年過五十,腰都直不起來。
而在隊伍最前面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跪在泥地裡,兩隻乾枯的手死死抱著一名不過十四五歲的瘦弱少年的腿。
那少年眼睛通紅,眼淚在打轉,瘦弱的肩膀卻已經被兩個壯漢死死鉗住,動彈不得。
在他們旁邊,一個穿著上好綢衣、腰懸鑲玉長劍的年輕男人,正騎在一匹駿馬上。
他手裡握著一條牛皮長鞭,鞭梢上,還滴著刺眼的鮮血。
顯然,剛才抽在老人身上的那一下,就是他的傑作。
年輕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乞求的老人,滿臉掩飾不住的鄙夷:“哭夠沒有?沒哭夠滾回家哭去!人,今天本公子必須帶走!”
老人跪在碎石泥地裡,不顧額頭磕出血,連連叩頭:“貴人!求您開恩吶!家裡真沒人了!老朽這條賤命您要是看得上,我替孫兒去幹!求您放了他!”
年輕男人嗤笑出聲,眼神像看臭蟲一樣掃過老人:“你?你這把一碰就碎的老骨頭進山,能掄得動幾下大錘?真被石頭砸死了,還得浪費本公子一張破草蓆!”
老人的嘴唇哆嗦著,面若死灰。
年輕男人卻懶得再理會這種底層,指著手下厲喝:“把那小子給本公子拖走!把這老人也拖到一邊,誰敢再攔,就按阻撓官差論處,直接打死!”
他倒提著沾血的馬鞭,指著周圍那些被壯漢看管,敢怒不敢言的勞役百姓,破口大罵:
“都把耳朵給老子豎起來聽清楚了!這石場是縣裡今年的大工程!上面長官急著要石頭,工期要是耽誤了,惹怒了郡裡,你們誰他孃的擔得起死罪?!讓你們出幾個人幹活報效朝廷,一個個哭喪著臉,怎麼?是不是想造反啊?!”
巨大的威壓下,沒有一個百姓敢吭聲,只有壓抑的啜泣。
年輕男人看著這群人的恐懼,越發得意猖狂:“本公子今天把話放在這,誰家今年該出人不出,來年你們村的田稅,給老子翻倍加!誰要是敢在石場逃跑,抓回來直接打斷雙腿餵狗!”
扶蘇忍無可忍了,聲音低沉到了極點:“他一個連官服都沒穿的東西,有什麼資格,敢替大秦私自增加田稅?!”
跟在隊伍最後面,那名被臨時招募來的本地嚮導,此刻嚇得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。
他本來還想往後縮裝沒看見,可現在公子直接發問了,借他個膽子也不敢隱瞞。
猶豫半晌,嚮導才結結巴巴道:“公……公子那人……那人是本縣縣令的親侄子,名叫杜文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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