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背上的杜文昌，先是一愣，緊接著，臉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。
杜文昌，二十六歲，是距離這片山嶺不過四十餘里的狄道縣令杜衡的親侄子。
仗著叔父手握一縣賦役、刑獄大權，再加上這附近山嶺中還有一窩跟杜家暗通款曲多年的山匪撐腰，這幾年在周邊鄉里他早已經橫行霸道慣了。
結果今天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，竟然當著這麼多賤民的面，張口就罵他是蛀蟲？
杜文昌眼底湧起一股戾氣，手裡的馬鞭攥得嘎吱作響。
可他並沒有立刻讓手下衝上去，因為在仔細打量了陳克這群人以後，他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絲警惕。
更遠處的山道拐角，隱隱還能看見大批馬匹和車轍留下的痕跡。
杜文昌眼珠子緩緩轉動。
官軍？
不像，沒有秦軍旗號，沒有甲冑，至少眼前這些人全都沒穿制式軍服。
商隊？
更不像，哪有做生意的商人，帶著十幾個一看便練過的年輕人，見了縣令親眷還敢如此氣定神閒？
杜文昌想了半天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最符合他江湖經驗的答案，那就是山匪！
這隴西山多，商路又複雜，大大小小靠劫道吃飯的山寨不在少數。
有些小寨只有十來號亡命徒，可真正的大寨子，手底下百十號人，甚至三四百人都不稀奇。
眼前這群人沒掛旗號，又明顯個個帶著刀兵，八成是哪座山上新冒出來的悍匪，不懂本地規矩，過界搶生意來了！
一念至此，杜文昌反倒冷靜了不少，不動聲色地朝身邊一個瘦小漢子遞了個眼色。
那人跟著杜文昌多年，別的本事沒有，最擅長看主子臉色，只一個眼神，便立刻心領神會。
杜文昌壓低聲音囑咐：“從後面走，先回縣裡告訴我叔父，就說有一夥外地強人佔了石場，還綁了官差，然後再繞道去一趟黑狼寨，讓賀猛把能動的人全帶來！”
瘦小漢子點頭，藉著前面幾名壯漢的身形遮掩，悄無聲息地往石場後方退去。
這點小動作，自然瞞不過王都尉銳利的眼睛，他眉頭微動，手已摸上劍柄，剛準備抬手讓人拿下，陳克卻輕輕擺了擺手。
“不急。”
王都尉看了他一眼，立刻明白過來：太傅這是故意放人回去報信！
扶蘇同樣看懂了，神情頓時變得更加冰冷。
地方若真只有杜文昌這一隻蛀蟲，抓了便是，現在既然有人要主動去喊靠山，那便讓他喊，省得他們還要挨個上門去找！
杜文昌見心腹已經順利溜走，心裡最後那點顧忌頓時少了一大半，騎著馬向前蹚了兩步，居高臨下地重新打量陳克：“兄弟。”
陳克眉頭一挑：“叫我？”
“這裡除了你，還有誰像領頭的？”杜文昌冷笑一聲，馬鞭輕輕敲著馬靴，“混哪座山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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