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門剛剛開啟，幾名早就等了一夜的頭人便迎了出來。
他們第一眼看到的，不是搶回來了多少東西，而是傷兵。
一個匈奴騎手剛被人扶下馬，雙腿便直接軟了下去，旁邊兩人趕緊架住他的胳膊。
另一邊一名胸口中箭的騎卒已經沒了氣，只能被人從馬背上拖下來，平碼在地。
營地很快亂起來。
年長頭人披著厚重皮袍，站在火堆旁，始終沒動，直到帶隊頭人走到近前，才開口：“到底出了什麼事？怎麼傷成這樣？”
帶隊頭人摘下頭盔，隨手扔在腳邊，接過旁人遞來的水囊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冰冷的水順著鬍鬚往下淌：“秦人在等我們。”
年輕頭人臉色一變：“有埋伏？”
“算不上大埋伏。”帶隊頭人喘了幾口氣，伸手抹掉臉頰上已經幹掉的血痂，“我們剛衝到牧馬場，涉間就帶著秦騎殺出來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甲上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口子。
幾名頭人的神色都沉了下來。
魁梧頭人蹲到旁邊：“那你們是怎麼退出來的？”
帶隊頭人沉默了一下：“放了秦人的馬，趁戰場亂掉，強行往北撤，可涉間追得太緊，只能留一百騎斷後。”
年輕頭人剛才還急著問話，此刻反而安靜了，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被人抬走的傷兵，又看向帶隊頭人。
魁梧頭人皺著眉，走到那柄染血的彎刀旁邊，用靴尖撥了撥地上的血跡：“那一百騎，真能攔住涉間？”
帶隊頭人聽見這話，反而沉默了一下，才搖了搖頭：“攔不住。”
這三個字一出來，周圍幾名頭人都安靜了幾分。
年輕頭人下意識往前挪了挪：“那你們怎麼回來的？”
帶隊頭人伸手拔出插在泥地裡的彎刀：“那一百騎只替我們爭了一點時間，涉間帶人上去以後，沒過多久就把他們衝散了。”
他用刀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歪斜的長線：“我們在前面撤，傷兵不少，隊形也已經散了，中間隔得根本不遠，他真要繼續追，我們絕不可能只付出一百騎的代價。”
魁梧頭人低頭看著地上那幾道痕跡，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下來：“那就更說不通了，那一百騎既然攔不住他，他為什麼不追？”
帶隊頭人低頭擦了擦彎刀上的血，又把刀背在靴面上輕輕磕了兩下：“我也在想這個，牧馬場那一仗，秦人沒留手，追也是真追。”
年長頭人聽到這裡，“那涉間是什麼時候停的？”
帶隊頭人重新拿刀尖點了點地面：“斷後的那一百騎被衝散以後，我們已經能聽見秦軍重新追上來的馬蹄，甚至以為，他們下一刻就要咬到隊尾，可沒多久，馬蹄聲停了。”
年輕頭人忍不住問：“他們傷亡太大？”
“不是。”帶隊頭人直接搖頭：“追出來的秦騎還有不少，涉間也沒受重傷，至少我最後一次回頭時，他還騎在馬上。”
年輕頭人用腳撥了撥腳下那幾道剛剛畫出來的痕跡，忽然冷笑了一聲：“要我說，還想什麼？秦人就是在裝。”
周圍幾名頭人同時朝他這邊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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