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再去問那幾個始終沒有表態的人。
到了這種時候，少數幾個人心裡還有多少疑慮，已經改變不了整支部族必須面對的現實。
繼續往北退，草會越來越差，天氣會越來越冷，馬匹掉膘，牛羊凍死，老人和孩子熬不過冬天。
可若是往南，前面又是韓信，不管怎麼選，都不是一條真正安全的路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賭。
年長頭人彎下腰，用木杖將地上剛才畫得亂七八糟的幾道痕跡全部抹掉，只留下一條粗大的南北線。
“既然決定賭，就別再像一群偷羊的賊一樣，一百人、三百人地往秦人的邊上蹭。”
他把木杖往南一壓：“這點動靜，只夠搶幾頭羊、幾匹馬，逼不出韓信真正的兵。”
年輕頭人立刻往前挪了一步，膝蓋幾乎貼到火堆旁：“那就直接壓到秦營外面？他們不是不追麼？咱們幾萬人一到，我倒想看看，他還能不能繼續縮！”
“不。”年長頭人搖頭，抬起木杖，輕輕敲了敲年輕頭人的靴子：“你腦子裡除了衝秦營，就沒有別的東西？”
年輕頭人臉一黑，卻沒敢頂嘴。
年長頭人重新看向眾人：“秦人有寨、有土壘、有強弩，還有那一身刀箭難破的鋼甲。拿騎兵下馬去撞木牆，拿人命去填土壘，那都是沒有意義的事情。”
年長頭人沒有繼續在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上拉扯，他彎下腰，從火堆旁撿起三塊拳頭大的石頭，一塊一塊壓在面前的泥地上：“秦人的寨子，不打，那些土壘，也不碰。”
年輕頭人正拿刀尖撥弄著地上的炭灰，聞言動作一停：“那我們南下打什麼？”
年長頭人木杖先落在第一塊石頭上：“水。”
往旁邊一移：“路。”
最後杖頭敲在第三塊石頭上：“糧。”
魁梧頭人原本正低頭重新勒緊護腕，聽見這三個字，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年長頭人則用木杖把三塊石頭緩緩連在一起：“這些日子，秦軍一直往後收，陰山南面的百姓、牛羊，能帶走的，早就被帶走了，外面那些村落就算還剩幾間屋子，裡面也早沒人了。”
年長頭人繼續道：“可這些東西不一樣，秦人可以丟一塊草場，也可以再讓一座小寨，但幾萬人駐在北邊，不能不喝水，也不能不吃糧。”
說到這裡，魁梧頭人已經明白了，伸手把代表秦軍大寨的一塊木片往旁邊撥開：“所以不碰他們最硬的地方，專打他們必須救的東西。”
“對。”年長頭人用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點：“韓信不是喜歡縮嗎？那就逼他出來。”
帳中幾個頭人終於都往地圖邊靠了過來。
年長頭人重新在泥地上劃出三道向南延伸的線：“明日以後，分三路。”
木杖先點向西側：“西面八千騎，順著秦人新修的驛道走，專找驛站、草料場，還有護送糧車的小股秦軍。”
年輕頭人蹲下來，用手指順著那條線往南摸了一截：“能搶就搶？”
“能搶就搶。”年長頭人點頭，“搶不走的糧就燒，帶不走的草料就毀，秦軍來得少，就吃掉，來得多，立刻散開。”
魁梧頭人咧了咧嘴，這才是他們最熟悉的打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