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這個問題，比剛才討論怎麼打秦軍還要沉重。
他們幾萬騎兵若是南下輸了，至少還能騎馬散。
可留在北邊的老弱婦孺，秦軍一旦繼續北上，連逃都沒地方逃。
年長頭人過了片刻才開口，“真輸了，他們留在後面，反而比跟著我們更容易活。”
年輕頭人聽到這裡，動作一下慢了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年長頭人抬起木杖，先指了指帳外：“帶著他們南下，一旦兵敗，所有人都會擠在一起，如果秦軍鐵騎從後面壓上來，誰還能分得清拿刀的和沒拿刀的？”
幾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年長頭人這才繼續，“可讓他們留在後面不一樣，我們敗了，秦軍繼續北上，後營不要抵抗。”
魁梧頭人眉頭皺得更深：“你想讓他們向秦人低頭？”
“我要他們活。”年長頭人回答得很平靜。
這句話落下以後，魁梧頭人反而不說話了。
“嬴政殺過我們的人，韓信手上沾的草原人的血，更不會少，我從沒說秦人是什麼善人，可我們和他們打到今天，有些事情已經看得出來。”
他拿木杖指向遠處剛剛被抬回來的屍體：“秦軍真正追著殺的，是這些有能力反抗的人，落到秦軍手裡的女人和孩子，沒有被殺掉，所以只要不反抗，嬴政就不會殺光所有人。”
魁梧頭人悶聲道：“你就這麼信嬴政？”
年長頭人聽見，反而笑了一下：“信？我們和他打了這麼久，死了這麼多人，還談什麼信不信。”
他把那截枯枝重新扔回火裡：“嬴政這種人，殺人不是為了聽人哭，把他們全殺了，除了逼剩下的人繼續拼命，還有什麼用？”
魁梧頭人沒有再反駁。
旁邊那名瘦高頭人也把原本放在腿上的彎刀收回鞘中：“這麼說，真到了那一步，讓後營別反抗，反而是最穩的。”
“嗯。”年長頭人應了一聲。
帳裡再次安靜下來。
這一次，卻不是猶豫，而是大多數人心裡，都已經默認了這個安排。
他們當然恨嬴政，也怕韓信，可有時候最瞭解一個人會怎麼做的，未必是站在他身邊的人，反而是他的對手。
年長頭人拿起木杖，在地上最後那條南北線上重重敲了一下：“就這麼定。”
沒人再提出異議。
……
當天傍晚，命令便由一隊隊快騎送往各部。
整個營地反而比平時安靜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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