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站修好以後,張懷笙在奉天歇了幾天,沒怎麼往外跑。
每天去灶房吃飯,在院子裡走兩圈,晚上坐在燈下翻那本防務檔案。
可她不跑,別人跑了。
那天下午,張懷笙正蹲在院子裡那棵小槐樹底下看樹根旁邊新冒出來的草芽,趙順從外頭跑進來了,在月亮門那邊就喊了一聲:“四小姐!”
張懷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咋了?”
趙順跑到跟前,喘著氣說:“王管家讓您去前廳,說北京那邊來人了,大帥讓您過去。”
張懷笙把手帕上蹭了蹭:“來的是誰?”
趙順說:“聽說是北京政府派來的,送任命的。”
張懷笙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,看見裡面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穿軍裝的,四十來歲,肩章上扛著少將的銜,另一個穿便服,戴一副金絲眼鏡,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。
張作霖坐在主位上,手裡夾著一根菸卷,沒點,就那麼夾著。
他看見張懷笙進來,下巴朝旁邊的椅子抬了一下:“坐。”
張懷笙在椅子上坐下了。
那穿軍裝的站起來,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,雙手遞到張作霖面前:“張督軍,大總統的任命。”
張作霖接過去拆開看了一遍,看完沒說話,把任命書摺好放回信封裡,擱在桌上。
穿軍裝的又說:“大總統的意思是,東北的事以後就託付給督軍了。
蒙疆經略使的職權,涵蓋了熱河、察哈爾、綏遠三特區,三特區都統直接向您負責,不經過北京那邊的中轉。”
張作霖靠在椅背上:“大總統有心了。”
他沒有站起來送客,只是擺了擺手:“王管家,送客。”
那兩個人站起來拱了拱手,跟著王管家出去了。
前廳裡安靜下來以後,張懷笙才開口:“爹,蒙疆經略使是咋來的?”
張作霖把桌上的信封拿起來,遞給她:“你自個兒看。”
張懷笙接過來拆開看了一遍。任命書上寫得清楚:張作霖兼任蒙疆經略使,節制熱河、察哈爾、綏遠三特區都統,三特區一切軍政事務均歸其排程。
她把任命書摺好放回信封裡:“這就是說,熱河、察哈爾、綏遠三塊地,一起歸咱家管了?”
張作霖說:“名分上歸咱家管了。
可名分歸名分,地盤歸地盤。
地還沒完全落在手裡,得自己去拿。”
張懷笙沒有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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