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進站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站臺上卻沒冷清,帥府派來的汽車和衛兵候在柵欄外,幾盞風燈在夜風裡晃,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亂。
趙順先下了車,左右看了一眼,才轉身扶她下來。
“四小姐,路上累了吧?”來接的是柴副官,小跑著上前,從趙順手裡接過箱子,“老帥說讓您直接回府,給您留了飯。”
張懷笙點點頭,彎腰上了汽車。
車子穿過奉天的大街,路燈昏黃,把人行道上的行人和小攤照成一片影影綽綽。
再過幾天就是張學良的大婚,城裡已經能看出幾分喜慶。
帥府前的那條街新灑了水,好幾家門面掛出了紅綢,連賣煙的小鋪子都在窗上貼了“喜”字。
張懷笙靠在車座上,看了一路,忽然笑了。
“四小姐您笑什麼呢?”趙順坐在前面,從後視鏡裡看她。
“笑我哥。”她說,“于鳳至嫁進來,以後可有的操心。”
趙順也笑:“少帥那性子,能有人管著是好事。”
張懷笙沒接話,心裡卻想:于鳳至那人,她前世看過照片,端方清秀,臉上有股子靜氣。
跟張學良站在一起,像極了兩個世界的人被硬湊成一對。
可這年月,哪樁婚事不是湊的。
能湊成,已是體面。
回到帥府,張懷笙先回院子洗去一路風塵,換了身乾淨的棗紅綢衫,把頭髮重新挽了。
剛坐下,張作霖就派人來叫,說在花廳等她。
她到花廳時,張作霖正跟大姐張首芳說話。
首芳回孃家幫忙,坐在她爹下手,眉眼間卻有點倦色。
見張懷笙進來,她先笑了:“我們家四丫頭回來了,快讓我看看,怎麼黑成這樣。”
張懷笙走過去,親親熱熱地挨著她坐下,挽住她胳膊:“大姐不也瘦了,是不是周家那邊又給你氣受?你跟我說,我去給你撐腰。”
首芳拍了她一下:“胡說什麼呢,沒有的事。
就是這幾日府裡忙,睡得少。
你回來得正好,明兒後兒一大堆事,我正愁沒人幫著拿主意。”
張作霖坐在上首,吧嗒著菸斗,瞧著兩個女兒,忽然“哼”了一聲:“老兒子你一回來就跟你大姐嘀嘀咕咕。
我告訴你啊,你哥的婚事,你別亂出主意。
於家那邊規矩大,有什麼按老禮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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