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庸的訊息是三天後到的,電報從山海關轉來的,就一句話:“涿州北,炸燬路基三處,燒枕木兩堆。施工隊散了。我軍無傷亡。繼續西進。”
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,遞給張作霖。張作霖掃了一眼,嘴角咧了一下,又收回去,把電報擱在桌上。
“這馮家小子,手腳倒是利索。炸了三處路基,夠吳佩孚修半個月的。”
張懷笙說:“他還要往西。我讓他別貪,打兩次就回。他這意思,是想再打一次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讓他打。打疼了,吳佩孚才知道咱們不是光會守。可你跟他說,別往深裡走。涿州西邊是良鄉,良鄉駐著直軍一個團。他要是撞上去,三百騎不夠填的。”
張懷笙應了,去電話房給前衛站打電話。張學良接的,說馮庸出發之後,山海關這邊平靜得很。吳佩孚的正面部隊沒動,可探子報說,灤州城裡的兵在往西調。看方向,是回良鄉。
“他是回去護鐵路了。”張懷笙說,“你讓馮庸再打一次就撤。別讓他跟回援的直軍碰上。”
張學良說:“我今天就派人給他傳令。另外笙笙,有件事你得知道。吳佩孚那邊不光在調兵。昨天從秦皇島開過來兩條船,掛著日本旗。船上裝的是什麼,不清楚。可船停在港口沒卸貨,像是等著什麼。”
張懷笙心裡一緊。日本船。吳佩孚正面打不動,海上走不通,鐵路被馮庸騷擾,這是急了。急到要借日本人的船運東西。可那兩條船停著沒卸,說明東西還沒到齊,或者還在等命令。
“哥,你盯住那兩條船。別靠近,遠遠看著就行。卸貨的時候,看清楚卸的是什麼。要是軍火,就想辦法截。要是別的,記下來告訴我。”
掛了電話,張懷笙坐在電話房裡,把這件事想了半天。日本人的船幫吳佩孚運貨,說明直系和日本人之間有交易。可日本人不會白幫忙。他們要什麼?也許是東北的鐵路權,也許是南滿鐵路的延伸,也許是別的。不管哪種,她都不能讓日本人把手伸進關外來。
下午,趙順從前廳過來,說直軍代表周振邦還沒走。他住在城裡一家客棧,這兩天沒出門,可也沒閒著。趙順的人看見他客棧裡進出過兩個人,都是生面孔,說話帶南方口音。
張懷笙問:“那兩個人走了沒有?”
“走了。一個往南去了,可能是送信的。另一個昨晚進的城,住在城南一個車馬店裡。我讓人盯著了。”
“查那個車馬店。看那人什麼來路。還有,周振邦要是再出門,你親自跟著。”
趙順應了。張懷笙回了屋,把日文課本翻開,認了二十個詞。認到一半,張學銘跑來了。他手裡拿著張報紙,臉上帶著氣。
“小妹,你看這個。奉天日報上登的,說直軍和奉軍要和談了,兩邊要罷兵。還說這是吳佩孚主動提出的,說他有誠意。”
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。文章寫得客氣,說吳佩孚“以蒼生為念”,主動派代表來奉天“共商和平”。底下還配了周振邦到奉天時下火車的照片,拍得挺端正。
張懷笙把報紙往桌上一扔。“這是周振邦花錢登的。他談不成,就想在報紙上造成既成事實。讓老百姓以為咱們不想談,是他吳佩孚在求和。這招陰。你跟我去趟報館。”
張學銘跟著她出了門。兩人騎馬去了奉天日報報館。報館在城中心一條熱鬧街上,兩層樓,門口掛著銅招牌。張懷笙進去,報了名號,掌櫃的親自迎出來。張懷笙沒跟他寒暄,只說了一句:“明天頭版,給我留一塊。我要登篇文章。”
掌櫃的賠著笑。“四小姐,您要登什麼?”
“登和談的真相。吳佩孚派代表來,提了條件。條件是什麼,我一條一條寫清楚。他提的,我回的,全寫。讓奉天老百姓看看,到底是誰在拖延,誰在誠意談。”
掌櫃的有點為難。“四小姐,這個……報館不好站隊。”
張懷笙看著他。“你登不登?”
掌櫃的擦了把汗。“登,登。我給您留頭條。”
張懷笙出了報館,天已經暗了。她翻身上馬,往帥府走。張學銘跟在後頭,忽然說:“小妹,你明天那篇文章,能不能讓我也寫幾句?”
張懷笙回頭看他。“你寫什麼?”
“我就寫。吳佩孚一邊和談一邊修鐵路,修路是準備打,和談是假的。就這幾句。我署我的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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