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前湊了半步，壓低聲音：“高橋君，要不要我派人去追？抬著傷員走得慢，應該還沒跑遠。”
高橋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高橋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權衡什麼，然後緩緩搖了搖頭：“先不急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那股壓著火氣的勁兒慢慢浮了上來，“現在最重要的是，弄明白憲兵隊的人為什麼要放人出城。”
林默沒有再多說，退後半步站回了原位，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“我聽您的安排”的樣子。
高橋轉身衝身後的人一揮手：“去憲兵隊。”
從城門到憲兵隊，幾百步路。
憲兵隊到了，大門還是那兩扇鐵柵欄門，門口空蕩蕩的，之前被趙明和吳德貴放倒的那兩個鬼子已經不見了。
高橋在門口站定，看著門裡面黑洞洞的院子，什麼話也沒說，抬手衝身後揮了一下。
他帶來的那隊鬼子呼啦一下湧了進去，緊接著是張明浩帶的巡防大隊百十號人。
院子裡很快就熱鬧起來了。有人衝進牢房方向看了一眼又跑出來報告：“報告！牢房空了！一個人都沒有！”
高橋站在院子中央聽完這句話，嘴角繃了一下。
他轉身掃了一圈那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憲兵隊士兵，有人光著膀子站在營房門口揉眼睛，有人褲子穿反了正手忙腳亂地往下拽，有人坐在床沿上看著院子裡突然多出來的百十號人，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“全部潑醒。”高橋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，“用涼水。”
幾個鬼子兵拎著水桶從井臺那邊走過來，一桶一桶地潑下去。
涼水潑在那些憲兵隊士兵身上，夜風一灌，有人打了個哆嗦蹦了起來，有人抱著胳膊罵了兩句髒話又被旁邊的人踹了一腳才閉嘴。
龜田是最後一個被潑醒的。
他住在院子最後面那間單獨的小屋裡，門被踹開的時候他正裹著被子打呼嚕，鼾聲一高一低地在屋裡迴盪著。
一桶涼水兜頭澆下來，他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，被子掀飛了半截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。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罵了出來：“八嘎！誰——”
然後他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林默提著那隻空水桶站在床邊，桶沿還在往下滴水，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“我也是奉命行事”的無奈和恭敬。
龜田的臉從紅變紫，又從紫變青，手指著林默哆嗦了兩下，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帶著被涼水澆透了的寒意：“你滴……找死！”
林默沒有回話，只是又後退了半步，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。
高橋從門口大步走進來，站在龜田床前兩步遠的地方。
他低頭看著龜田那張還掛著水珠的臉：“龜田，城門剛才發生了爆炸，有人抬著傷員出城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