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沒有動，那串磚頭還在下面晃晃悠悠地掛著：“那得看你交代得怎麼樣了，我覺得你交代得好了，就停下來，你覺得呢？”
龜田點了點頭，又點了點頭，脖子上的青筋隨著動作鼓起來又落下去，聲音抖得像篩糠：“我說……我都說……”
趙明已經掏出了那個小本子，蘸了墨水，筆尖抵在紙面上，等著。
龜田開口了，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，像是怕慢了一拍那塊磚頭就會落下來。
他說了自己的職務、憲兵隊的編制、最近三個月接觸過的上線和下線、那些來往的密報是怎麼傳遞的、縣城裡哪些商戶暗地裡給憲兵隊遞訊息。
趙明的筆尖在本子上沙沙響，一行接一行地往下記。
其他人圍著聽，有人在心裡默默算賬，有人在腦子裡重新排列這些資訊。
陳三靠在牆根底下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根弦慢慢鬆了又緊了。
他想的是另一件事，幸好自己當初沒有跟林默硬來。也感覺自己當時識時務為俊。
等龜田斷斷續續地交代完了，林默才站起來，衝高二牛擺了一下手。
高二牛把那串磚頭從解下來擱到旁邊，磚頭上還沾著剛抹上去的蜂蜜，上面還有著不少的螞蟻。
林默轉身看著暗刃幾個人：“你們也看見了，有時候硬招不管用的時候，就得換個思路。不一定要見血，不一定非得讓皮肉受苦，讓他心裡害怕，比什麼都管用。你們以後自己審那些小鬼子的時候，自由發揮，怎麼管用怎麼來。咱們現在的身份是土匪，懂不？希望你們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。”
段鵬沉默著點了點頭，目光在那兩串磚頭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。
吳德貴搓了搓手，咧嘴笑著開口：“隊長，我感覺剛才的繩子上抹點辣椒麵也不錯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：“可以。好主意，下次可以試試。”
趙鐵軍蹲在牆根底下想了想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：“那我能不能用換人法，同一個問題輪著問三個不同的俘虜，有不一致的地方再回去細審，這樣就算有人撒謊也兜不住，還能互相挑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是個好思路。回頭可以試試。”
張大帥湊過來問了一句：“團長，那龜田這塊現在怎麼辦？”
他朝木樁上那個已經徹底癱軟了的人影努了努嘴，問道，“他交代了這麼多，是真信了還是先應付？”
林默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，龜田還在喘粗氣，嘴角掛著白沫，整個人像一條被人甩上岸的魚，喉嚨裡發出細微的、無意義的嗚咽聲。
他收回目光：“先關起來，你最近每天都審一遍，看看說的有沒有什麼出入。”
林默站在盤龍嶺的院子裡，看著暗刃幾個人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衝吳德貴招了一下手，把聲音放得不高不低的：“老吳，和尚和楊熙燃他們應該已經回黑風寨了，你讓人去傳個話，讓他們也過來學習觀摩一下。”
吳德貴應了一聲，轉身就去安排了。
林默又掃了一圈圍著的幾個人：“等你們練完了，把各自的感悟整理一下，回頭也給他們傳授傳授。記住了，審訊是一門很重要的課程，不管以後你們自己審，還是帶新人審，這一套都得會，好好學，好好練，知道嗎？”
眾人齊齊應了一聲。
林默轉身往馬廄方向走了。
段鵬跟了兩步：“隊長，你這就走了？”
“回城一趟。”林默翻身上馬，勒了一下韁繩，“去高橋那邊彙報一下情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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