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床上趴到第四天的時候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高橋走在前面，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，跟在他後面進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矮個子軍官，服部直臣。
他的氣色比那天在戰場上好了不少，臉上還帶著一點病後的蒼白，但步子很穩，目光掃過病房一圈之後，落在了床上那個趴著的人身上。
林默聽見動靜偏頭看了一眼。
看清來人之後，他整個人從床上撐起來，動作太快牽扯到後背的傷口，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，但他硬是咬著牙下了床，雙腳踩在地上，站直了身子，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旅團長閣下！”他的聲音還帶著傷後的沙啞，但音量提得很足，“屬下林默，失禮了！”
服部直臣快步走過來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，示意他坐下：“林桑，不必多禮，你傷還沒好，躺下說話。”
林默沒有坐回去，站得筆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那副姿態像是把病房當成了閱兵場，服部直臣看了他兩秒，嘴角那點弧度彎了一下，沒有再堅持讓他坐下。
他在床邊站定了，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：“林桑，你在戰場上的表現，我已經聽高橋君詳細彙報過了，孤身救將，負傷不退，忠誠可嘉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偏頭看了高橋一眼，又收回目光看著林默：“我這次來，是代表華北方面軍司令部，正式宣佈一項任命。”
林默的腰彎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和惶恐：“請閣下示下。”
服部直臣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，展開，唸了一遍。
大意是：華北治安軍平安縣獨立團，自組建以來，剿匪安民，護路守土，屢立戰功，著即升格為華北治安軍混編第七旅，編制五千人，駐防平安縣及周邊地區。裝備、糧餉、被服、彈藥，由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按甲種旅標準配發。
唸完之後，服部直臣把檔案合上，遞到林默面前：“林桑，恭喜你，從現在起，你就是皇協軍第七旅的旅長了。”
林默雙手接過那份檔案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行字“皇協軍混編第七旅旅長”，然後抬起頭來，臉上那副表情從“受寵若驚”切換成了“肝腦塗地”的誠懇。
“旅團長閣下！”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，“屬下林默，願為皇軍赴湯蹈火，萬死不辭！為大東亞共榮事業，鞠躬盡瘁！”
服部直臣點了點頭，又看了高橋一眼，語氣裡多了一層意味深長：“高橋君，林桑是你一手帶出來的，今後你們要更加緊密地合作，共同維護晉南地區的治安。”
高橋站在旁邊，腰微微彎著，響亮地應了一聲：“嗨！”
服部直臣沒有多留，又囑咐了幾句讓林默安心養傷，便帶著隨從離開了病房。門關上的那一瞬間，病房裡安靜了下來。
高橋站在床邊，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淺了一些，他看了林默一眼，那目光裡的東西比前幾天複雜了幾分。
林默注意到了，心裡跟明鏡似的，五千人的編制，一個旅的規模，換誰是高橋，心裡都得打鼓。
以前林默是他手底下的一個團長，管著一千來號人，好控制。
現在升了旅長，五千人的編制，哪怕一時半會兒湊不齊人，架子搭起來了，以後就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了。
高橋怕林默實力壯大之後不受他的指揮。這擔心太正常了。
林默把那份任命檔案放在床頭櫃上，撐著床沿坐回床邊，偏頭看著高橋，臉上的表情誠懇得很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是您一手帶出來的人”的謙遜：“高橋君，以後還請高橋君多多提攜，這次升旅長，沒有高橋君在旅團長面前替我說話，我林默什麼都不是。您對我有知遇之恩，林默這輩子都記著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加重了語氣：“不管編制怎麼變，我林默還是那個林默，高橋君有什麼吩咐，只管開口。”
高橋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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