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在桌子對面坐下來,把旅長的煙摸一根出來叼在嘴上。
“旅長,我今天去見林默了,我們談了筆生意,我這邊用兵和林默換槍,我這邊先換六百人,能拿到三百條槍。到時候我給您送一百五十條過來。”
旅長手裡那支鉛筆頓了一下。他抬起頭來看著李雲龍,目光平平靜靜的,但李雲龍的後脊樑已經開始發涼了。
“一百五十條?”旅長把鉛筆擱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語氣不鹹不淡的,“李雲龍,你是覺得我聽不懂數,還是覺得我不會算賬?”
李雲龍的嘴張了一下:“旅長,我這邊也得出力啊,招兵、訓練、往那邊送人,都是活兒……”
“你出活兒,我出什麼?”旅長打斷他,“你跟我說的這個買賣,林默那邊出裝備,你這邊出人,那我這邊出什麼?你拿我當招牌用?”
李雲龍不吭聲了。
旅長繼續說:“我要三百條槍,你要是不給,我自己去找林默談。他那邊有我的特戰隊在訓練,我跟他打招呼比你方便。”
李雲龍趕緊把草棍從嘴裡摘下來,往前湊了半寸:“別別別!旅長您別急,我去跟林默談!三百條槍,我這邊留一百,給您二百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旅長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“三百條槍,我要三百條。我就不信你就從林默那邊換了三百條。”
李雲龍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。
他想了片刻,悶聲點了點頭:“行,三百條就三百條,我去跟林默說。”
旅長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李雲龍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,看著旅長重新拿起鉛筆低頭看地圖。旅長的眉頭微微擰著,手裡的鉛筆在地圖上慢慢划著圈,那動作裡帶著一種李雲龍很熟悉的勁兒,在盤算什麼。
李雲龍知道旅長在盤算什麼,他這邊從林默手裡換來的裝備,旅長肯定要分走一半。
而旅長這邊分走的裝備,副總指揮肯定也要“借”走一半。
他看著旅長那張臉上從剛聽完訊息的興奮慢慢變成了某種無奈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這個念頭在他嘴裡轉了兩圈,最後壯著膽子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了:“旅長,我感覺你得病了。”
旅長手裡那支鉛筆停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李雲龍臉上,一隻腳已經準備要抬起來了。
李雲龍趕緊往後縮了縮:“旅長您別急!您聽我解釋!我能解釋!”
旅長的手停在半空,眉毛擰著,那眼神分明在說“你最好有個好解釋”。
李雲龍把草棍從嘴裡拿下來,組織了一下語言,開口的時候語速快而清楚:“這個病叫火力不足恐懼症。是林默跟我說的,我自己琢磨了一下,覺得他說的對。咱們打仗這麼多年,最愁的就是火力不夠......”
旅長聽完,那隻腳便慢慢收了回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窗外的暮色從窗紙外面透進來,把屋子裡照得昏沉沉的。旅長忽然嘆了口氣,那口氣很長,從胸腔裡慢慢吐出來,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的沉重。
“別說,”旅長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認了命的意味,“你他娘說的還真有道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