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林默宅子出來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
秀蘭挎著包袱走在前面,小六子跟在後面,一身偽軍小隊長的軍裝穿得闆闆正正的,帽子扣在腦袋上,腰裡彆著槍。
兩人沿著巷子往城門方向走,街上還沒什麼人,只有幾輛早起的黃包車從身邊經過,鈴鐺叮叮噹噹響。
小六子走了幾步,忽然偏頭往後看了一眼。
巷子裡空蕩蕩的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他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過了兩條街之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,還是什麼都沒有,他皺了皺眉,把帽子正了正,加快兩步跟上秀蘭。
“怎麼了?”秀蘭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事。”小六子搖了搖頭,“總覺得有人在看咱們。”
秀蘭往身後掃了一眼,街面上除了幾個蹲在牆根底下等活兒的人力車伕,什麼也沒有。她收回目光,腳步沒停:“別疑神疑鬼的,快走。”
小六子嗯了一聲,把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壓下去了。
兩人出了城門,沿著土路往趙家峪方向走,日頭慢慢升起來了,把路邊的莊稼地照得綠油油的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路過一棵老槐樹,樹冠撐開一大片蔭涼。
秀蘭在樹底下站住了,把包袱放下來,從裡面摸出一個水壺遞給小六子:“歇會兒,喝口水。”
小六子接過水壺灌了兩口,又把水壺遞給秀蘭。
兩人靠在樹幹上坐下來,晨風從田野上吹過來,涼絲絲的。
秀蘭靠著樹幹閉了會兒眼,小六子把帽子摘下來扇了兩下風,又扣回去。
就在這時候,路邊的灌木叢裡無聲無息地探出兩個身影。
沈越走在前面,步子很輕,落地幾乎沒有聲響。
他在國軍醫療隊幹了三年,後來跟著部隊打游擊,逃出來的路上把追蹤和潛行練了個七八成。
方遠跟在他側後方,兩人配合了半年多,彼此一個眼神就知道該幹什麼,方遠腰間別著一把匕首和一根捲起來的麻繩,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。
他們盯著秀蘭和小六子已經跟了一路。
從縣城出來,穿過兩條街,出城門,沿著土路走了一個多時辰。
小六子回頭看了好幾次,但沈越和方遠每次都及時躲進了路邊的隱蔽處,沒有被發現。
現在他們靠在樹下休息,背對著路邊的灌木叢,是最好的時機。
沈越從布包裡摸出一小塊浸了藥水的布片,捏在手裡。
那藥水是蘇婉用幾種草藥配的,濃度不高,但捂住口鼻讓人昏睡個把時辰足夠了。
方遠衝他點了一下頭,兩人同時動了。
沈越從左側貼近,方遠從右側包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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