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蹲在石屋門口，從地上撿起一根草棍在手裡折了兩下，看著遠處那條通往趙家峪的土路方向，眉頭微微擰著。
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是一件事，林默那個漢奸，在報紙上被吹成“孤身救將”的英雄，在縣城裡養著姨太太，還派警衛員護送著出城。
這日子過得，不過他們既然要做漢奸，就要有被幹掉的覺悟。
說起來，他們三個能湊到一塊兒，也是命。
沈越原本是國軍醫療隊的軍醫。
忻口會戰那會兒，他在前線救護所裡連軸轉了三天三夜沒閤眼，鬼子的飛機來轟炸的時候，他正蹲在帳篷裡給一個傷員取彈片。
炸彈落下來把半個救護所掀翻了，他被埋在廢墟底下，自己從碎木頭和斷牆裡爬出來之後，徒手挖了兩個多小時，從瓦礫堆裡扒出三個還活著的戰友。
兩個沒撐到後送就死在他懷裡，第三個抬上擔架的時候也沒了氣息，他滿手是血站在廢墟上，那個場景他到現在閉上眼還能看見。
蘇婉是他的妻子。
醫學院畢業之後跟著他到了部隊，在醫療隊做護士，她有個同學在南京讀書，南京城破的時候沒來得及撤出來，後來傳來的訊息讓她連著哭了三天。
方遠是沈越在醫療隊時的戰友，後來調到了通訊連。
部隊打散的那天，通訊班在轉移途中被鬼子伏擊，全班十二個人，就他一個活著跑出來。
那臺被打壞的電臺是他從班長屍體旁邊背出來的，跑了兩裡地才追上突圍的隊伍。
後來隊伍散了，他揹著那臺破電臺找到了沈越和蘇婉。
三人從戰場上逃出來之後，輾轉了好幾個地方，最後在水泉縣落了腳，那地方在平安縣的隔壁，鬼子駐軍一箇中隊，偽軍也鬆散。
沈越在縣城租了一間鋪面開了個小診所，蘇婉負責坐診，方遠在診所裡幫忙抓藥打雜。三人低調生活了半年多，平日裡跟街坊鄰居客客氣氣的。
前幾天，方遠去街上的時候，在報攤上看到了那份《西山新民報》。
頭版上那篇報道他看了兩遍，把報紙攥得皺巴巴的帶回了診所，沈越和蘇婉看完之後誰都沒說話，但那天晚上三個人在診所後面的小屋裡坐到半夜。
林默，他們之前就聽說過這個人。
平安縣城巡防大隊的大隊長，有名的軟蛋大隊長，見了鬼子就點頭哈腰的貨色。
沒想到這回為了升官發財，竟然奮不顧身地去救鬼子的將軍，報紙上寫得好聽，“孤身救將，忠勇可嘉”，可在他們眼裡，這就是個鐵桿漢奸，該死。
三人商量了一夜，最後決定，沈越和方遠去平安縣，找機會幹掉林默。蘇婉留在水泉縣看診所，同時給他們做後方接應。
到了平安縣之後，他們發現事情沒那麼容易。
林默那漢奸平時窩在縣城裡不出門，宅子門口有人站崗，偶爾出門也是前呼後擁的。他們在縣城周邊轉了好幾天，愣是沒找到下手的機會。
後來他們無意間發現山上有個廢棄的小山寨，寨牆塌了大半，幾間石屋還勉強能住人。
地方離盤龍嶺不遠，但位置偏僻，一般人不會往那邊去。
沈越和方遠就暫時住了下來，白天去縣城轉悠找機會，晚上回山寨歇腳。
蘇婉後來也從水泉縣趕了過來，在山寨裡給他們做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