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山寨以前叫青巖寨。
寨子不大，被剿滅之後張大帥沒把它列入駐防點，一直荒廢著。
它離盤龍嶺不遠，但林默那邊的人一直用的是盤龍嶺，青巖寨從來沒被他們當成正經駐地，也就沒人留意。
石屋外面，日頭已經升到了正頭頂。
遠處傳來幾聲鳥叫，風把石牆縫裡的枯草吹得沙沙響。
秀蘭醒過來的時候，後腦勺還有點發沉，像是被人摁在水裡憋了好久才撈上來。
她動了動手，發現手腕被麻繩綁著，勒得不算緊，但掙不開。
腳踝上也纏了一圈，整個人半靠在石屋的牆角，身下墊著乾草，後背硌得慌。
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。
小六子不在，石屋裡只剩她一個人，牆角擱著她的包袱，布口還是繫著的，旁邊石臺上擺著那幾包點心，像是被人翻出來看了看又擱回去了。
秀蘭沒慌，她先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周圍的環境掃了一圈，石牆、乾草、鐵鍋、一個年輕女人的背影蹲在灶臺前面。
那女人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低下頭繼續撥弄灶膛裡的火。
石屋外面傳來小六子的聲音，嗓門又急又響：“你們是什麼人！憑什麼綁我們！放開我！我告訴你們，我姐夫饒不了你們！”
緊接著是一聲悶響，像是拳頭砸在身上的動靜。
小六子的叫罵聲頓了一下，又拔高了半度：“你他孃的敢打我？有本事把我放開！放開我，你看看我能不能一對二揍得你們滿地找牙！”
又是一聲悶響。
秀蘭靠在牆根上，聽著外面的動靜，心裡反而穩了一些，小六子還能喊，說明人沒事，沒被怎麼著，但那兩聲悶響讓她眉頭擰了一下。
石屋的門簾被掀開了，沈越和方遠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沈越在秀蘭面前蹲下來，打量了她一眼，開口的時候語氣不算兇，但帶著一種審犯人的味道：“你是林默的什麼人？”
秀蘭抬頭看著他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方遠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從林默宅子裡出來的，穿得乾乾淨淨的，不是姨太太是什麼？”
秀蘭聽到“姨太太”三個字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那句“你才是姨太太”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看著面前這兩個人，一個蹲著，一個站著，手上都有老繭，但繭子的位置不對，不是莊稼人也不是做小買賣的，像是握過槍的人。
她心裡轉了一圈，大概猜到了。
這些人不是鬼子的憲兵隊，憲兵隊抓人不會這麼客氣，也不會把小六子放在一個能互相喊話的地方。
這幫人像是愛國義士，衝著林默來的，林默上了報紙，成了全國馳名的漢奸，有人要來殺他，太正常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