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柱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抬起頭看著林默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：“大隊長，您說的……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您還把我們貶到炊事班？”
“炊事班方便辦事。”林默說，“你們在這兒，老周能照應你們，我找你們也方便，比在隊裡扎眼強。”
趙大柱又想了半天，和高二牛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高二牛衝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然後趙大柱把斧頭往地上一放，嗓子有點幹：“大隊長，我跟二牛……跟你幹。”
林默臉上不動聲色，心裡那根弦鬆了一下，他從布袋裡掏出三個肉罐頭，往兩人手裡各扔了一個，第三個扔給了老周：“那行，從今天起，你們歸老周管。”
趙大柱接住罐頭翻來覆去看了兩眼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大隊長，這……這是肉罐頭？”
“對，鬼子倉庫裡順的。”
趙大柱倒吸一口涼氣，高二牛抱著罐頭跟抱了個寶貝似的，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從憋屈變成了震驚又變成了別的什麼。
林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低頭看著他們，聲音故意壓得狠了些：“對了，你們倆剛才在隊伍裡那副表情，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呢，罰，必須重罰！”
趙大柱愣了一下，高二牛手裡的罐頭差點沒抱住。
林默把布袋裡剩下的幾罐全倒出來，稀里嘩啦堆了一地：“罰你們把這幾個罐頭全吃完，一頓吃不完下一頓接著吃，吃到完為止。”
趙大柱低著頭摳了一會兒罐頭蓋子的拉環，忽然小聲說了一句：“牛子，你說大隊長他……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？”
高二牛頭也沒抬，正使勁兒擰罐頭蓋子：“好人壞人我分不清，但我分得清誰給我肉吃。”
趙大柱盯著罐頭蓋子看了半天，悶聲應了一句：“也對。”
林默走回自己小院的時候，把小地圖調出來掃了一眼。炊事班方向那兩顆黃中帶綠的亮點，已經悄悄漫上了一層淺綠。
不算多，但能看得出來在變，他關上院門，在凳子上坐下來，擰開一個罐頭，就著涼水呼嚕呼嚕吃了幾口。
從炊事班出來之後，林默揹著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，心裡頭一直掛著一件事，昨天又給小島塞了一盒大洋進去，那老小子有沒有發現自己原本的存貨早就空了？
他想象了一下小島開啟那個木盒子，發現自己藏大洋的盒子空蕩蕩的，然後藏小黃魚的盒子也是空蕩蕩的，手裡就拿走林默昨天給的二百來塊大洋會不會發瘋。
想去看看熱鬧，但轉念一想，自己是巡防大隊長，管著縣城的治安，要是小島真發現東西少了，估計會把怨氣都撒到自己的頭上，這節骨眼上他林默要是自己湊上去，那不是上趕著找不自在嗎？
於是他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，換了一副悠閒表情，晃出了駐地大門。
街上今天的鬼子巡邏兵明顯多了不少，三三兩兩端著槍在街面上來回走，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響。
百姓們看見鬼子兵就繞著走，原本擺攤的也提前收了大半，整條街稀稀拉拉的，像被人刷了一層白漆。
林默雙手抄在袖子裡，沿著街邊慢慢晃。
剛拐過街口，耳朵裡忽然捕捉到一聲喊叫，從旁邊一條窄巷子裡傳出來的，聲音又急又悶，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又鬆開，跟著還有日語罵罵咧咧的動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