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腳步一拐就進了巷子。
巷子深處，一個年輕漢子正跟兩個鬼子拉扯。
地上灑了一片黃澄澄的小米，旁邊翻倒著一隻布袋。
鬼子一個拽著漢子的衣領，一個蹲在地上往布袋裡摟小米，一邊摟一邊往自己行軍袋裡裝，嘴裡罵罵咧咧，看那架勢是要把一整袋小米全扛走，一分錢不給。
那青年漢子力氣不小，一甩胳膊把拽他衣領的鬼子甩了個趔趄，往前一步就要去搶布袋。蹲在地上的那個鬼子猛地站起來，嘩啦一下把槍從肩上端下來，槍口直直對準了漢子的胸口。
林默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加快幾步小跑過去，臉上那副討好賠笑的表情已經就位了：“太君！太君！出什麼事了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兩個鬼子轉頭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，認出了這張臉，偽軍的軟蛋大隊長，全城都知道的名號。
端槍的那個把槍口往下壓了壓，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通，大意是這刁民不識抬舉，皇軍要小米是他的福分。
林默連連點頭：“明白明白！太君辛苦！這事兒交給我！”
他轉過身，對著那個青年漢子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：“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懂事！太君看上你的小米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！你不趕緊給太君裝上，還在這裡拉扯！你是不想在這條街上混了是吧！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抓進去關幾天！”
青年漢子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，拳頭攥了起來，瞪著林默的目光像要噴火。
他看了一眼那兩個鬼子的槍口，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穿偽軍制服、點頭哈腰的狗腿子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像是在壓著動手的衝動。
林默罵著罵著，身子往他那邊靠了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，速度極快：“別動，我看你身手不錯，一會兒我數到三，你我一人一個，把這倆鬼子做了，右邊那個歸我，左邊那個歸你。”
青年漢子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，盯著林默看了兩秒。
一個偽軍？剛才還在替鬼子罵人，轉臉就讓他一起殺鬼子？
他腦子裡轉了幾轉，但看見林默那雙眼睛，跟剛才點頭哈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，又沉又冷，不像在開玩笑。
他下巴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。
林默退後半步，嗓門又抬高了，雙手猛推了青年胸口一把，推得他往後踉蹌了兩步：“還愣著幹嘛！趕緊把小米給太君裝好！找死是不是！”
藉著推搡的動作，一把短刀從袖口滑出來，塞進了青年懷裡。
青年手快，一把攥住刀柄藏進了袖子裡。
兩個鬼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，槍也收回了肩上。
其中一個還嘿嘿笑著，衝同伴說了句日語：“這些人都一樣，不打不聽話。”
另一個點頭附和，兩個人站在一旁聊起了閒天，像是看戲一樣看著林默“管教”這個不知好歹的百姓。
林默又罵了兩句，身子慢慢往右側那個鬼子那邊挪了挪。
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青年，青年低著頭蹲在地上撿小米，餘光也朝他這邊掃了一下。
林默的腳尖微微動了一下。
青年忽然站起身來，朝著左邊那個鬼子的方向走過去：“太君，我幫你裝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