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回到楊家的時候，午飯已經端上桌了。
秀蘭正彎著腰往桌邊擺碗筷，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怎麼去了這麼久？李團長沒為難你吧？”
林默在桌邊坐下來，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：“沒有，他這次還挺大方，說借趙剛就借了，連條件都沒提。”
秀蘭在他對面坐下來，端起了飯碗，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，嚥下去之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那他沒提別的什麼要求？比如讓你帶他去哪裡看看之類的？”
林默筷子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秀蘭一眼。
她正端著碗看著他，表情平平的，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早就料到了什麼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李雲龍那個人，有便宜不佔能叫李雲龍？”秀蘭不緊不慢地夾了一根鹹菜放到林默碗裡，“他要是老老實實什麼都沒要，那才叫奇怪，你說吧，他要啥了？”
林默笑了一下，把筷子放下：“他想讓我帶他去黑風寨轉轉，說趙剛和楊秀成都去過了，就他沒去過。”
“你沒答應吧？”
“沒有，我說你又不是我親戚，咱們還不熟。”
秀蘭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不大，但確實彎了。
她低頭扒了一口飯，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：“做得對，等成了自己人再帶他去。”
林默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又想起什麼似的：“對了，怎麼沒看見秀芹姐？”
“去我哥那邊送點東西。”秀蘭說，“明天就回來了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沒有多問。
秀蘭扒了兩口飯又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，像是斟酌了一下，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半分：“林默，你知道我姐每天晚上跟我住一屋，她都念叨啥不？”
林默的筷子停住了。
“她唸叨李雲龍。”秀蘭的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說今天的菜鹹了淡了，但那層平淡底下壓著一股子“你看看我姐被你連累的”的味道，“從早到晚，三句話不離李團長，說他今天講話那個勁兒真跟打仗一樣，說他上次來家裡吃飯的時候坐姿特別正，說他眼睛挺亮的……”
林默端著碗聽了半天，筷子懸在碗沿上沒動，心裡的筆記已經刷刷刷地記了一大篇了，秀芹姐喜歡李雲龍，李雲龍那邊看秀芹姐的眼神也不太對，這倆人就差一層窗戶紙了。
他放下筷子，語氣裡帶著一種“這事我已經掌握全域性”的篤定：“這倆人，我看八九不離十了。”
秀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，但也沒有反駁，她低下頭繼續吃飯，耳根微微泛著紅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和秀蘭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出發。
秀蘭的包袱繫緊了，林默把馬從院門口的樹樁上解下來，正要翻身上馬的時候，村道上走來了兩個人影。
李雲龍走在前面，步子又急又快，趙剛跟在他身後半步，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，不急不慢的。
兩人在楊家院門口停住了，李雲龍站在門檻外面往裡探了探頭，看見林默正在繫馬鞍，張嘴就來了一句：“林默，我把老趙交給你了，你可得照顧好。他是我們獨立團的寶貝疙瘩，要是少了一根頭髮，我饒不了你。”
他嘴上說著正經話，目光卻一直在往院子裡飄。
不是看林默，也不是看秀蘭，那目光在正堂門和灶間窗戶之間來回游移，像是在找什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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