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寨的山口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，趙剛勒了一下馬，在山路上停了片刻。
他眯著眼往上看，寨門修在兩道山脊交匯的隘口上，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崖壁，門前只有一條窄路盤上去，三個人並行都嫌擠。
寨牆用山石壘了兩米多高，牆根底下挖了排水溝，牆頭上壘了射擊垛口，錯落有致，每一個垛口的角度都剛好覆蓋住下面的進山路。
趙剛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，偏頭衝林默笑了一下：“你這個山寨選得不錯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，說的就是這種地方吧？”
林默騎著馬走在前面，聽見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那是，我挑地方還是有點眼光的。”
趙剛跟著馬往前走了一段，又轉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勢，忽然又笑了：“那我以後是叫你林大隊長，還是叫你林大當家？”
林默被這句話逗得馬背上的身子都歪了一下，在鞍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才穩住了：“嘿，叫什麼都行，只要能殺鬼子，你喊我漢奸我都認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趙剛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那種政委特有的認真勁兒，“你又不是漢奸，我喊你漢奸那不是罵人嘛。”
“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，你還是喊我林默吧，省得一會兒一個稱呼我自己都記不住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寨門。
秀蘭跟在後面，馬背上還馱著包袱，聽見林默和趙剛那番對話，嘴角彎了一下又壓住了。
寨門後面就是訓練場。
哨聲先響起來的，段鵬站在訓練場邊上吹了一聲短促的哨子，聲音尖而利，在山谷裡彈了兩下才落下去。
原本在訓練場上做著各種動作的人影像是被同一條繩子拉著一樣，從各處收攏過來。
有人在障礙場那頭過鐵絲網，聽見哨聲一個側翻滾出網底站起來就往集合點跑；有人在攀高牆，腳在牆面上一蹬翻身落地，落地時膝蓋一屈緩衝，起身就衝了過來。
不到半分鐘，人齊了。
暗刃七個人站在第一排，黑色戰術服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啞光，站姿整齊，從頭到腳沒有一個人晃一下。
狼牙十五個人站在第二排，迷彩服上還沾著訓練時的泥印子，但每個人的腰板都挺著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前面。
魏和尚站在隊伍最前面，那顆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，站得闆闆正正的，跟一個月前那個滿嘴“不服”的刺頭像是換了個人。
趙剛站在訓練場邊上，從哨聲響起到所有人集合完畢，他全程沒有動過。
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第二排，在那十五個狼牙隊員身上停得最久。
那不是他送出來時的樣子了。
一個月前，這些人是獨立團挑出來的尖子兵，精壯、能打、有血性，但那是普通部隊的尖子。
站在他面前的這十五個人，站姿變了，眼神變了，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跟他手底下所有連隊都不一樣的銳氣，那種站在一起像一把刀、散開了像十五把匕首的感覺。
趙剛沉默了好一會兒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，但話裡有分量：“林默，這才不到一個月吧？”
“嗯，不到一個月。”
“他們變化太大了，我這一個月在團部裡見到的還是以前那幫兵，送到你這邊一個月回來就成這個樣子了。”
趙剛轉頭看著林默，鏡片後面的目光比剛才認真了幾分，“林默，你是有大才的人。我現在越來越覺得，讓你窩在縣城裡當個巡防大隊長，屈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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