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傳來“咔嗒”一聲輕響,周爵士大概是點了支菸,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道:“對了,我上船前聽人說,你又收了個乾女兒?還是個頂漂亮的?”
霍太挑了挑眉,語氣不鹹不淡:“你訊息倒靈通,人還在南洋,連我家裡添了個人都知道。”
周爵士笑道:“檳城那邊也有你的舊相識嘛!都說你新收這個乾女兒模樣生得極好,半山這些太太們見了就沒有不誇的,你一向眼光高,能讓你看上眼的,必定不一般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,你如今是怎麼打算的?這三個乾女兒,一個個都養得如花似玉的,你是想給她們尋個好人家嫁了,還是留著替你打理生意?”
霍太靠在電話機旁的矮櫃上,漫不經心道:“她們願意嫁就嫁,願意留就留,怎麼你莫不是想到我這兒來挑一個回去做姨太太?那我勸你趁早收了這心,別叫我跟你翻臉。”
“哎喲,瞧你這話說的!”
周爵士連忙叫屈,“我什麼時候說要找姨太太了?我就是順口一提。
再說了,我周某人再不濟,也不至於打你女兒的主意,你調教出來的人,我哪裡配得上?”
“算你識相。”霍太唇角微彎,語氣淡淡的。
周爵士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,這才轉了話題,語氣正經了些許:“說真的,寶珊,我這次在南洋聽那些大戶們聊天,都在說港城最近不太平。沈家那事鬧得挺大,還牽扯出了假畫案,連滙豐都牽涉其中,你這邊沒受什麼影響吧?”
“沈家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?”
霍太語氣淡然,“我又沒跟沈家有生意往來,假畫案更是沾不上邊,你別聽風就是雨。港城這地方,哪天沒有幾樁官司、幾件案子?還不是太陽照常升,生意照常做。”
“我這不是擔心你嘛。”周爵士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,“這沈家說倒就倒,我就怕你也受了牽連,你一個女人家撐著一大攤子事,身邊也沒個幫襯的人……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霍太打斷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意,“我什麼風浪沒見過,用得著你替我叫屈?你要真擔心,早幹嘛去了?大半年連封信也不見,如今倒來充好人了!”
“誰說我沒寫信?”周爵士急忙辯解,“我寫了三封,都託人帶回來了,你沒收到嗎?”
“三封?我是一封都沒見著,莫不是路上寄丟了吧。”霍太略帶疑惑。
周爵士電話那頭頓了頓,嘆了口氣:“八成是讓人截了,檳城那邊郵路亂得很。
罷了,信裡寫的也不是什麼要緊事,就一些見聞和……算了,等我過來當面跟你說吧。”
“隨你。”霍太沒有再追問。
“聽說灣仔貨倉歸了霍生,這事是真的?”周爵士問。
“真的。”霍太也不瞞他,“沈慕文把餘下的產業都賣給了庭深,換了現錢帶著他媽走了。港城這邊,沈家算是徹底沒了。”
周爵士沉默了幾秒,才聽他嘆了口氣:“沈家老爺子在的時候,多好的一盤棋。那老頭兒精明了一輩子,攢下那份家業不容易,可惜兒子不爭氣。沈慕文這個人,志大才疏,做生意全憑一股子蠻勁,既看不懂時局也看不清形勢,不敗才怪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霍太語氣裡帶了幾分認同,“沈家的事,說到底不全是運氣的緣故。沈老爺在的時候,家業穩人脈廣,靠的是幾十年攢下來的信譽。
沈慕文接手之後,只想著一夜暴富,不走正道,把自己的後路全堵死了。落得如今這個結局,也是遲早的事。”
周爵士感慨道:“港城的生意場就是這樣,上一輩辛辛苦苦搭臺子,下一輩輕輕鬆鬆拆臺子。
沈家倒了,霍生倒是撿了個大便宜,灣仔貨倉那片地界,我早就看上了,沒想到被他先下手了。”
“你想跟他爭?”霍太問得直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