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芭重做登記表時，先把院裡人最怕的四件事寫在紙邊。
不是怕字多，也不是怕手續麻煩。
他們怕的是，自己明明沒答應，名字卻被寫了上去；怕先來的人排在後面，後到的人反而先拿；怕表壞了只能認倒黴；更怕東西還沒見著，手裡的字先簽了，最後誰也說不清。
窗外的風把舊宣傳紙吹得嘩啦作響，桌上的墨水瓶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。熱芭伸手壓住紙角，把上一版登記表推到一旁，重新攤開一張白紙。
她沒有照搬原來的排法，只在紙面上留出四個清楚的位置。
自願登記。
排隊順序。
壞表選擇。
取貨簽收。
王主任站在桌邊，先看欄名，又看她落筆的方向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欄名是明白了。”他說，“底下別再繞。院裡人看的是要籤什麼，不是看你能寫多少。”
“嗯。”熱芭應了一聲，“話得讓人一眼就懂。”
她在第一欄下寫下第一句：
想買自己籤，不想買沒人催。
門邊有人低聲唸了一遍，唸到“沒人催”時，明顯頓了頓。
“這話算數？”一個住戶探進半邊身子，“我今天寫了名字，過兩天不想買了，會不會又說我已經報上去了？”
熱芭抬起眼，聲音不高，卻把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欄只問一件事，你願不願意登記。願意，就自己籤。不願意，沒人把你的名字添上去。你想先看看，也可以先看看，不用被誰推著往前走。”
那住戶還想問，嘴唇動了動，旁邊的人先替他把話接了。
“那登記和排隊，不是一回事？”
“不是一回事。”熱芭說，“想買，是自己的意願。排到哪一步，是後面的順序。兩件事分開，誰也不能拿其中一件，替另一件作決定。”
王主任的目光落在第一欄上，點了點其中空出來的位置。
“這裡留得對。”他說，“話說出口容易，落到表上才算穩。願意登記的人自己籤，別人不替他寫。”
熱芭沒有再添一行解釋，只把簽字的位置畫得更醒目。墨跡從筆尖鋪開，像一道窄窄的門，願意進去的人自己推，不願意的人站在門外，也沒人伸手拽。
第二欄緊挨著第一欄。
熱芭寫下：
排到誰是誰。
這一次，門口的人先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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