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朱紫袍服,執笏佩玉的文臣們,望向血泊中那具傷痕累累,僵臥不動的身軀,那顆懸了太久的心,終是霎時松落下來。
更有那幾分按捺不住的,斜裡探出半張臉來,壓低了聲音卻逃不過周遭之耳地直言:
“這禍亂天下的魔頭,總算伏誅了!”
但那些身披重甲的武將們,心頭卻湧起極為複雜難言的滋味。
他們豈能不知葉鼎之的根腳所在?
更清楚那倒在血泥裡的後生,究竟是誰家的血脈。
那分明是曾與他們一同出生入死,並肩立於風雪沙場的故人之子。
如今眼睜睜看著故人之後橫死當場,一股說不清的悲涼與心酸,如鯁在喉,堵得人手腳發僵。
“哈哈!孤蕭若瑾,我北離當今的天子,謝過仙師以此雷霆手段,誅此巨惡!”
正當這時候,長街另一頭,蕭若瑾來到這裡。
他目光凝在那道立身血汙卻不染俗塵的身影之上,隨即竟鄭重地彎下腰去,深深一拜,以示感念。
此話既出,文官們哪裡還沉得住氣,盡皆揣摩著天子的意思,有模有樣,作態虛偽地跟著彎腰行禮,亦或者說出虛偽。
唯獨那些披甲武將,卻是硬撐著雙肩,既不彎膝也不垂首,就那麼直挺挺地立在原處。
曹長卿聽著那些文臣們拱袖作揖,道貌岸然的浮詞虛禮,僅是看了一眼。
片刻之後,他暗自嘆息一聲。
這塵世間的廟堂裡,無論滄海桑田如何輪轉,這紙醉金迷的衣冠禽獸大抵都是一個德行,滿口的虛應故事,實則不過是一層遮羞的皮罷了。
自然,他也並非要以一竿子打翻整船人。
這天下泱泱,總歸還是有幾分風骨尚存的忠良之輩。
他們是真心實意以天下蒼生為己任,甘願給這芸芸百姓尋一條活路的。
只可惜,在眼下這道寒光與媚骨交織的朝堂之上,這等清風皓月般的脊樑,實在是太少太少了。
之後,他又重新看向蕭若瑾,擲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來::
“陛下確實是個千古難得的聖明之主,這倒是無可辯駁的,只可惜啊,你這皇帝做得再周全,對著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,行事未免太過刻板,困在了一道人倫與皇權的死局裡,死死挨著一道走不出的私情鐵檻。”
此語一齣,蕭若瑾的臉上頓時浮起一絲凝滯的困惑。
他繼承大統那一日起,便暗暗在心底立過死誓。
此生此世,定要廓清宇內,澤被蒼生,做個名副其實的有道明君。
前頭那一句褒讚,他聽得入耳,深以為然。
但末尾那句“對親情太過於刻板”,讓他無論如何也咂摸不出其中的味道。
他怎麼也弄不明白,什麼叫自己對骨肉至親太過於刻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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