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，雷夢殺瞬間被嚇了一跳。
這聲音不是自己女兒嗎？
女兒怎麼來了這裡？
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，雷夢殺直接撒開了死死箍住南宮春水大腿的雙手，借力從地上彈射而起。
方才那張寫滿了悲痛欲絕與委屈巴巴的神情的臉龐，在須臾間便徹底斂去了神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副招牌式的、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賤兮兮笑容。
他略顯侷促地搓了搓手，乾巴巴地訕笑著開口問道：
“咳……寒衣啊，你怎麼突然跑到這兒來了？”
李寒衣壓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，眉頭輕輕擰起，雙手往腰間一叉，腮幫子氣鼓鼓地衝著自家親爹發難：
“爹，您自己說說，您都多大一把年紀了，怎麼越活越回去，跟個三歲小屁孩似的，剛剛死皮賴臉抱著師傅大腿不撒手，這像話嗎？”
眾所周知，無論是那司空長風，還是這雷夢殺，骨子裡刻著的，皆是女兒奴這三個大字。
因而，當自家閨女這句質問砸下來的時候，雷夢殺滿肚子的江湖圓滑硬是半點兒都派不上用場，根本不知該拿什麼話來接。
半晌，他總算硬生生從嗓子眼裡憋出一個由頭，重重地嘆息一聲，臉上緊跟著堆砌出一抹歷經滄桑的頹唐，滿是無奈地開口道：
“寒衣啊，爹這般做，自有爹的道理。”
“你也應當知曉，昔日北離八公子，是何等的風光無限，可到了如今，這偌大的天啟城裡，也就只剩下爹和你蕭叔叔兩個人了。”
“至於其餘那幾個呢？早都走得乾乾淨淨，連個影子都摸不著了。”
“爹這心裡頭憋屈得慌啊，曾經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全都散落四方，爹便尋思著，不如直接將師傅強留在天啟城，有師傅這根定海神針在這裡，說不定那幾個浪蕩子念著舊情，還能重新尋回來。”
說著說著，雷夢殺眼眶泛紅，連帶著聲音都添了幾分哽咽，彷彿下一秒就要當眾老淚縱橫。
但他這番說辭，還真不是為了糊弄李寒衣而現編的藉口，確確實實是他心裡頭憋了許久的真話。
他雷夢殺向來是個重情重義之人。
但這幾年歲月蹉跎下來，身邊交心的好兄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天啟城。
可以說，這幾年裡頭，大家連坐下來安安穩穩聚上一次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是做夢都想把南宮春水留在這天啟城裡，再修書幾封，將那幾位遠遊的兄弟統統喚回來，大家重新圍坐一桌，痛痛快快地聚個餐，吃上一頓團圓飯。
此言一齣，李寒衣神色微微一凝，心頭到底還是生出了幾分動容。
自家這位爹爹的性情，她這做女兒的自然是掰碎了揉爛了都門兒清。
別看平日裡做事沒心沒肺，成日里一副賤兮兮的做派，嘴裡蹦出來的話更是句句欠揍，恨不得讓人將他掃地出門。
可真要往骨子裡看，說到底，還是個把情義二字看得比天還重的人。
這幾年的天啟城，一磚一瓦，一草一木，確確實實就同自家爹爹嘴裡唸叨的那般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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