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他曹長卿心裡頭圖謀了大半輩子,連做夢都在惦記的日子,原本也就是這副頹唐又安穩的模樣。
等以後哪天他和李寒衣有了孩子,便先慢慢拉扯著一點點長大,守著那一方小院,聽著那小傢伙滿院子瘋跑笑鬧。
這世俗裡的天倫之樂,便算是攢得滿滿了。
至於江湖上那些血雨腥風,還有那些你來我往,盤根錯節的人情冷暖與世態炎涼,他是連半個銅板的興致都欠奉。
天下興亡,自有那些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去扛。
他曹長卿,只想在餘生的歲月裡,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,安安穩穩,再無波瀾。
但就在這當口,南宮春水雙眼微微眯起,想起了曹長卿今日登門究竟所為何事。
於是乎,這位昔年的天下第一竟半點高人風範都不顧了,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一滾,嚥下一口唾沫,滿臉迫不及待地開了腔:
“長卿,你今天特意跑這一趟,莫不是昨日那罈子酒已經出窖了?”
“趕緊的,快快拿出來!老傢伙我肚裡的饞蟲早就按捺不住了。”
“能讓那眼高於頂的東君都破例誇上一嘴的佳釀,想必定是人間絕品,今日說什麼也得先讓我嚐個鮮!”
曹長卿聞言,這才回過神。
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解腰間的酒壺。
只是來到南宮春水對面,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。
待得兩人隔著石桌坐定,他這才探手入腰間,將那壺溫潤的酒壺緩緩取下。
桌面上恰巧擱著兩隻大碗。
曹長卿抬手掀了酒壺蓋子,手腕微傾,將那壺中清冽的酒液化作一線春水,傾注入南宮春水面前的碗中,堪堪滿溢,一滴未灑。
至於他自己跟前的那隻空碗,曹長卿則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半點染指斟滿的念頭都欠奉。
說到底,他心裡也是真沒底。
這趟新搗鼓出來的玩意兒,究竟有沒有摻著那些個邪門歪道的古怪效用,誰也說不準。
萬一真喝出了什麼么蛾子,那樂子可就大了去了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屬實划不來。
所以,讓南宮春水這老匹夫來當個試藥的馬前卒,那是再妥當不過。
再者說,退一萬步講,哪怕這酒當真藏著什麼不測之效,以南宮春水那神遊玄境的雄厚底子,想來也能輕易鎮壓化解。
總不至於,堂堂前任天下第一,連區區一壺酒都降不住吧?
盯著碗裡那汪如同山間清泉般透亮的液體,南宮春水眉梢一挑,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訝異。
他下意識地湊近幾分,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,狠狠吸溜了一記,結果愣是半點酒糟氣都沒捕捉到。
“曹小子,你這釀出來的酒有點太過於特殊啊。”
“這顏色淡得跟一盆見底的清水似的也就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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