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在巷口攔了輛舊黃包車,棚子掉了半塊漆、車胎補了兩處補丁,越是不起眼,越能混在車流裡不被注意。
車伕是個寡言的中年人,她報了裴公館的地址,就靠在車板上閉了眼,手始終搭在箱子的提手上。
看著像是在打盹兒,實則把周圍的腳步聲、槍栓拉動聲聽得明明白白,腦子裡一遍遍推演著所有突發狀況的應對方案。
車窗外的樹枝光禿禿的,戳在鉛灰色的天上,街景飛速倒退,她的心越收越緊,每過一個巷口,都要掃一眼有沒有暗哨。
車按老鄭叮囑的路線,繞開鼓樓大街,鑽進了夫子廟後巷。
巷子裡很靜,積雪堆在牆角,偶爾有幾隻雞在路邊刨食,連個人影都少見。
這條路平時沒有哨卡,拐出去就是學校後門,再過一條街就到裴公館。
可車剛拐出巷口,林知微血液涼了半截。
巷口橫橫著輛軍用卡車,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正攔車檢查,步槍都上了膛。
不是固定的沙袋崗,是臨時挪過來的流動哨。
老鄭的訊息沒錯,只是周嘯天把哨卡往南挪了半條街,不偏不倚,剛好堵死了她的必經之路。
她第一反應是讓車伕掉頭,可餘光掃到身後巷口也冒出兩個穿制服的,正往這邊慢慢走過來。
前後都堵死了。
只能硬闖。
她抓緊了箱子提手,牛皮面磨著手心。
兩根手指捏住領口那枚羊脂玉墜,輕輕一擰,墜子無聲旋開,裡面空著一小塊地方,剛好能容下那把的鑰匙。
她假裝低頭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,順手把鑰匙塞進去,擰緊鎖釦。
鑰匙藏好了,就算他們要強行開啟箱子,也找不到開鎖的東西,多一分鐘,就多一分生機。
這時,一個負責檢查的兵晃悠著走了過來。
二十出頭的年紀,制服臂章上的編號還新著,應該是剛進行動隊的新人,手裡拎著把鐵鋸。
鋸齒上還掛著木屑和碎布,想來就是已經強拆了不少路人的行李。
黃包車停了。
那人拿手電筒往車裡照,刺眼的光柱晃來晃去,最後釘在了身側的手提箱上。
“下車!所有攜帶物品一律開箱檢查!”他的聲音粗嘎,帶著新人特有的那股子急於立功的躁勁。
林知微沒動,抬眼掃了他一下,眉毛先挑了起來。
就這一下,整個人氣場變了。
眼神懶懶散散的,帶著點被人掃了興的不耐煩:“我是金陵大學的學生,箱子裡都是畫具和課本。鑰匙丟了,打不開。”
“少跟我扯犢子!剛說要檢查你就丟鑰匙?騙鬼呢!”那人把手電筒往車幫上一拍,“丟了是吧?行,老子幫你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