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李叔掀門簾進來,托盤擱在桌上,胳膊肘裡夾著張硃紅請帖:“先生,韓站長家差人送的,說明天晚上喬遷酒。送帖的侍從還拎了兩盒龍井,在院兒裡等著回話呢。”
裴敘珩正低頭剝雞蛋,看了眼請帖封面上“韓秉權”三個字,撥到桌角:“知道了。讓他回,說我準時到。”
樓梯傳來腳步聲,林知微趿著棉拖鞋下來了,頭髮隨便用髮帶紮了個低馬尾。
她拉開椅子坐下來,端起碗低頭抿了一口粥,餘光掃到桌角的紅帖子,伸筷子勾了過來。
“恭請裴副站長攜家眷蒞臨韓公館喬遷宴。”
“攜家眷”三個字落進眼裡,她筷子頓了一下,夾的蘿蔔掉回碟子裡。
韓秉權是保密局站長,韓令儀是他獨女。
說是請同僚吃飯,其實就是給自家女兒和他搭臺子,把旁人眼裡板上釘釘的婚事,往明面上推了。
他要娶別人了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,她嚼了半天的蘿蔔都沒嚐出鹹味。
她合上請帖,原封不動地狠狠摜回桌角。
裴敘珩把剝好的雞蛋放進了她的白瓷碟裡。
她拿筷子戳了戳雞蛋尖,又撥回碟子中央。
裴敘珩靠在椅背上,拿起請帖翻了翻。“韓秉權這宅子撈得夠本。頤和路帶花園的獨棟,光地價就幾十根金條。”
他把帖子扔回去,端起茶杯抿了口,語氣裡帶著點刻意放輕的調侃,“上個月北平調的軍需,他吞了四成差價。說起來,這宅子的磚說不定還是拿你們金大去年被扣的那批經費壘的。”
他抬眼去看她。
見她沒接話。
他又補了句:“明晚去你可得多吃兩口,算替你們師生把錢吃回來點。”
“他家廚子醬鴨做得最出名,你到時候去嚐嚐。”
他以為像往常一樣,說點這些上不了檯面的貪官秘辛,逗逗她,她就能鬆了臉色,湊過來跟他一起吐槽,氣鼓鼓地罵這些人蛀蟲。
林知微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。
他說得這麼雲淡風輕,好像去韓家吃飯、跟韓家牽扯,對他來說就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甚至還能拿來當笑話講。
而這場宴席對她來說,是把他往別人身邊推。
他忘了嗎?
他說過要永遠守護她的。
林知微把筷子在碗沿上一磕,每一個字都帶著往回扎的刺:“人家貪多貪少,蓋多大的宅子,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?”
“我不去,明天要去圖書館查資料。”
裴敘珩愣了一下:“查資料哪天不能查?就差這一頓飯的功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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