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著就抬手脫手套,“手伸出來。”
她愣了愣,還是把手遞過去。
手套是羊皮襯裡,套進來寬出一大截,裡面還帶著他的溫度。
她記得小時候他也總是給她戴手套,那時候她才到他腰高,手凍得像紅蘿蔔,他總把軍用手套脫下來給她套上,牽著她的腕子過馬路。
他轉身往巷口走,腳步放得極慢,她不用小跑,就能跟在他身側。
傘始終罩在她頭頂,他大半肩膀露在傘外,雪很快又積了薄薄一層。
他們沿著鼓樓東街慢慢往前走。路上的雪越積越厚,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。
路邊的攤子支著油布,烤山芋的爐子燒得紅,老闆娘縮在旁邊抄著手,頭一點一點打盹。
“這家山芋之前你說甜,”他偏頭看她,“要不帶一些?”
“才不要呢,”她搖頭,“上次我剝了半天沒吃到肉,你還笑我笨。”
他沒接話,嘴角牽了牽。
她抱著栗子袋邊走邊剝,手套太厚,使不上勁,摳了半天殼也沒開,反倒蹭得滿手糖霜。
裴敘珩看了一陣,停下腳步,把栗子袋拿了過去。
“確實笨得可以。”他手指粗,捏著栗子一轉,殼子就裂了道縫,兩下就剝出完整的栗仁,“張嘴。”
她張嘴含進去。
抬眼就看見他眼睫上沾了雪,眨了一下,雪粒化在眼皮上。
他手背蹭了下她的嘴角。
“吃都吃不利索。”他收回手,把剝好的栗子都堆在紙蓋上,“多大人了。”
她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,耳尖慢慢熱了。嘴裡的栗子糯甜,卻壓不住心口那點亂跳的勁兒。
走到老槐樹底下,枝椏擋了大半風雪,落下來的雪稀了。
四周靜下來,只剩腳下踩雪的聲響,還有遠處秦淮河上隱約飄來的船家號子。
他先開了口:“昨晚上韓家的事,別往心裡去。”
她剛捏起一顆栗子,手停在半空。
“韓秉權提了三回聯姻,我都推了。”他轉過身,正對著她,“韓令儀是個好姑娘,但我沒成家的打算。”
“誰往心裡去了。”她飛快別過臉,盯著路邊的雪堆,“你娶不娶別人,跟我有什麼關係。”
“是嗎?”他語調拖得長,目光落在她紅透的耳尖上,“今早吳媽收拾客廳,問我脖子怎麼撓成這樣,是不是招了野貓。我想想也是,咱家泡芙連沙發都不抓,哪來的野貓?”
她臉漲得通紅,抓著栗子袋的手都緊了,腦子裡那些模糊的醉酒片段清晰了幾分,正要梗著脖子反駁。
他說著掀了掀大衣領子。虎牙咬出來的印子格外深,邊緣還泛著紅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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