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能感覺到，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，正往衣櫃的方向飄，心提了起來。
她連忙抬起頭，仰頭看著他，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雪沫，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“就是這兩天心裡悶得慌，看什麼都不順眼，早上才跟你鬧脾氣。”她的手指拽著他軍裝的肩章，輕輕晃了晃。
是她從小到大，對他百試百靈的撒嬌法子，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，“剛才上樓還有點心慌，正想歇會兒，你就進來了。哥，你別生我的氣，好不好？我以後不跟你耍小性子了。”
她貼在他身前，擋住了他所有視線。
他能摸到她後背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，還有沁透了襯衫的冷汗。
他太熟悉這種反應了。
審訊室裡，每一個心裡藏著秘密的人，都是這樣，渾身緊繃，手心後背全是冷汗，就算裝得再天衣無縫，也瞞不過他的眼睛。
可她是微微。是他護了十幾年的妹妹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。抬起手，輕輕蹭掉了她臉上的淚痕。
“多大的人了，還哭鼻子。”他收回手，語氣平淡剋制，輕輕在她後背上拍了拍，“我什麼時候跟你生過氣？不舒服就歇會兒，衣服我讓李叔上來拿。換身衣服就下來，車在門口等著了。”
她連忙鬆開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乖乖點頭，聲音還帶著哭腔的鼻音：“嗯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到了韓家，別喝酒，跟緊我。誰勸酒都不行，聽見沒有。”
“聽見了。”她應聲。
直到聽見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，她腿一軟，順著門板滑在地上。
她捂住嘴，沒讓自己哭出聲，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襯衫浸得能擰出水來。
方才短短片刻的對峙，遠比巷口哨卡的盤查更煎熬。
這裡是裴敘珩給她的庇護之所，是整個寧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。
可這裡也藏著足以毀掉一切的秘密，往後的日子，怕是要在朝夕相處的兄長眼皮底下，步步驚心了。
韓秉權的新宅在頤和路，佔了小半條街。
林知微從車裡出來時，臘月的冷風直灌領口，她把大衣領子豎起來，抬眼掃過那扇硃紅大門。
門廊頂的琉璃燈擦得能照見人影，暖黃的光淌下來，把臺階上的積雪照得泛出蜜似的金。
挨牆擺著兩排恆溫花房培出來的冬青，明擺著是專為今晚的來賓撐場面。
戲臺上唱堂會，角兒還沒登場，場面先得鋪得足足的。
臺階下嵌著法國流行的排雪銅槽，門口兩尊石獅子脖子上的紅綢還沒被雪打溼，處處都透著揮金如土的奢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