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“哐當”一聲被風雪撞開,接著是林知微含混著哭腔的嘟囔:“我不進去!你放開我!”
她扒著玄關的門檻不肯挪窩,左腳鞋跟崴了,站都站不穩。
羊絨大衣蹭了滿襟的雪,連旗袍下襬都沾了泥點,圍巾散下來,拖在雪地裡糊了黑泥,一半被她捏在手裡當小辮子,摳來摳去。
趙肅半彎著腰哄她,又不敢用力拽:“我的小祖宗,咱先進屋行不行?雪都快埋腳脖子了,再站五分鐘你腳就得凍成冰棒,先生該心疼了!”
“不行!”她把臉往門檻上一埋,悶聲悶氣,“哥要罵我的……他走之前說了三遍不讓喝酒……我喝了……他要兇我了……”
“趙肅哥,我去蘇棠家住一宿行不行,就說我跟她一起溫書,開學要考文論,我給你做一週飯好不好?”
“我可不敢瞞,”趙肅嘆氣,伸手去扶她歪掉的鞋跟,“你喝成這樣,進門吳媽一眼就能看出來,我要是瞞著先生,明天就得去郊區守倉庫喂蚊子。”
“那你就說你沒看住,我自己跑的。”林知微還在討價還價,“我再給你織副手套,冬天站崗不動手……”
趙肅剛要接話,客廳的燈亮了。
暖黃的光鋪滿了整個玄關,林知微眯了眯眼,慢慢抬起頭,就看見裴敘珩站在客廳中央。
軍裝襯衫的風紀扣扣的齊整,手裡還拿著塊桃源村的玫瑰桃酥,下午讓勤務兵去中央商場捎的。
兩個鐘頭裡,他把懷錶掏出來看了七八次,院門每響一下,他就起身一次,次次都不是她。
他就這麼站著,沒說話,手裡那塊桃酥被他掰成兩半,碎屑落在碟子裡。
林知微一下子就慫了。
扒著門檻的手一鬆,整個人往地上滑了下,虧得趙肅手快撈了一把。
她酒意醒了幾分,又被更濃的醉意裹著,往趙肅身後縮了縮,只敢露出半隻眼睛瞟他。
趙肅趕緊鬆開手,往後退了步站得筆直,頭快低到胸口:“先生,我把小姐送回來了。小姐今晚喝了五杯酒,都是度數極高的白蘭地……”
裴敘珩抬眼掃了他一下。
趙肅立刻閉了嘴,往後退到玄關拐角,跟早就候在那裡的吳媽站到了一處。
吳媽急得直跺腳,壓著聲跟趙肅唸叨:“完了完了,先生在客廳坐了快兩個鐘頭,桃酥熱了三回。養了十幾年,連口甜米酒都只讓抿一口,這回喝成這樣,先生能不氣嗎?”
客廳裡靜得只剩下林知微吸鼻子的動靜。
裴敘珩終於動了,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姑娘,聲音冷得像冰:“起來。”
“不起。”林知微揪著圍巾上的毛球,聲音小小的,“起來就要捱打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她麻溜鬆開手,一骨碌爬起來,後背貼在鞋櫃上,晃了三晃才勉強站穩。
她低著頭,把圍巾穗子揪得亂七八糟,線都扯出來好幾根,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