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趕緊低下頭，嘴角往下一撇，金豆豆已經在眼眶裡打轉，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。
“抬頭看著我。”裴敘珩的聲音又沉了一分。
她慢吞吞抬起頭，醉醺醺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。
裴敘珩先沒問酒的事，蹲下去，手搭在她崴了的那隻腳的腳踝上，輕輕捏了一下。
“疼不疼？”
她搖搖頭，又趕緊點頭：“有點……”
裴敘珩捏了兩下，站起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：“我問你，今晚喝了多少？”
她愣了愣，歪著腦袋想，像在解一道天大的國文難題，半天才伸出手。
先是張著五根手指晃了晃，再蜷起大拇指，小拇指又翹上去，按下去小拇指，無名指又彈開。
最後舉著三根手指頭遞到他眼皮子底下，說得無比認真：“三……三杯！就喝了三杯！哥，我沒多喝，多餘的我都倒在花盆裡了！韓太太養的那盆君子蘭，喝了我兩杯酒。”
裴敘珩看著她和手指頭較勁的樣子，胸腔裡的火竄上來一截，前一秒還張著五根手指，此刻硬舉著三根。
連自己喝了多少都沒數，在那種吃人的地方，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，但凡出一點事，他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氣笑了，把她的手腕拖起來，按到她眼前：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林知微，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，三杯是怎麼數出五根手指頭的？”
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天，又一根根往回按，按到第三根的時候突然停住，再抬頭時，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“就是三杯……”她聲音越來越小，手腕在他手裡輕輕掙了掙，越掙眼淚掉得越兇，“哥，我頭好暈，胃裡也難受……”
“你還知道難受？”裴敘珩拔高了聲音，“林知微！我走之前在你耳邊叮囑了三遍，別喝酒！別往人堆裡湊！你聽進去一個字了嗎？”
他是真的氣到了極致，從死人堆裡把她抱回來，捧在手心裡寵著，教她讀書寫字，教她彈琴知禮。
長到二十歲，她連酒瓶子都沒碰過幾回，最多過年的時候，被他允許抿一口甜米酒。
今晚竟然在韓公館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，醉成這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。
一想到她縮在宴席角落沒人護著，但凡有人趁機動歪心思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，後脊竄起一陣冷意，火氣混著後怕往上頂。
林知微被他這聲冷喝嚇得一哆嗦，後腦勺差點磕在櫃沿上。
她抬手抹眼淚，越抹越花，哭聲終於炸開，攥著兩個軟拳頭往他胸口砸。
一下又一下，帶著攢了一整晚的委屈，還有清醒時不敢露的心事。
“你吼我！你還吼我！”她哭的鼻子都不通氣，“你就知道兇我！你都不問問我難不難受！裴敘珩你最壞了……我難受你還要吼我！從小到大你就只會管我！只會兇我！我討厭你！”
“林知微！你鬧夠了沒有！”裴敘珩被她捶得眉頭擰成一團，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，可她醉得東倒西歪，動作又快又亂。
他怕用太大力氣把她摔了，伸出去的手幾次都落了空，只能板著臉厲聲呵斥，“站好了！再鬧我真收拾你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