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七前後,金大正式放寒假。
院牆根那株臘梅開了,香氣混著廚房蒸籠裡漏出來的甜味。
李叔在院子裡剁排骨,一刀下去,案板上的肉連著骨頭裂開,震得泡芙從藤椅上彈起來,甩了甩尾巴,又趴回去。
白日里林知微照舊出門,去鼓樓書攤轉兩圈,大多時候就窩在裴公館的院子裡,搬一把藤椅坐在廊下,曬著太陽翻書。
她總愛仗著陽光暖,把圍巾扯得鬆鬆垮垮,風一吹就打哆嗦。
裴敘珩遠遠瞥見,大步走過來,兩手拎起圍巾兩頭,往她頸後一繞一收,兜住下巴:“凍感冒了有你難受的,多大的人了,還不會照顧自己。”
她不敢頂嘴,等他進了屋,又偷偷把圍巾往下扯。
剛扯下來半寸,書房門又開了條縫。
她趕緊背過手坐直,半天沒聽見動靜,偷瞄過去,就見玻璃上印著半道人影,明顯在盯著她。
她吐了吐舌頭,老老實實把圍巾拉了回去。
寧城又落了兩場雪。
簷下掛了整排的冰稜,李叔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先把院門口到巷口的雪掃乾淨,再拿木棍把冰稜一根根敲下來。
這天午後趁人少,林知微搬了個高腳凳踩上去,踮著腳去夠屋簷下最粗的那根冰稜。
凳子腿陷進雪窩,晃了一下。
她重心一歪,往前撲出去。
手還沒扒住簷臺,後背就被人撈住了。
裴敘珩剛換好軍裝要去站裡,走到廊下就見她晃,跨步上來攬住她,往回一帶。
他扶她站穩,臉當即沉了,扣著她手腕往廊下走:“林知微,你本事大了,踩這麼高的凳子,摔下來怎麼辦,你這個年還過不過了?”
她低著頭摳他袖口的扣子,小聲嘟囔:“你不覺得那根特別好看嗎?就最粗的那根。我盯它一上午了,想做個冰燈放你桌上。”
“好看也不能拿命玩。”他鬆開手,看著她手腕上被抓出來的紅印,語氣又軟了半分,“再敢爬高,仔細你的皮。”
她垮了臉,拽著他袖口晃了兩下,拖長了聲喊:“哥——”
裴敘珩剛抬步要走,被她拽得收了腳,“李叔,把簷下冰稜全敲了。”
第二天清早推門,廊柱邊的碗裡立著個冰燈,巴掌大,形狀不算周正,壁上刻了幾道簡單的梅花紋。
冰還硬著,大概是天亮前才擱在這兒的。
裴敘珩拎著公文包從廊下過,看樣子是要出門。
林知微碰了碰碗沿,轉頭衝他笑:“謝謝哥。”
他別過臉,往院門走,走到門口丟下一句:“再敢自己爬高凳子,回頭就給你沒收。”
臘月二十三祭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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