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蹲在灶邊添柴,捏著半塊灶糖,看吳媽恭恭敬敬拜完,扯了扯她的圍裙角:“吳媽,灶王爺真吃這個呀?”
“那可不。”吳媽笑著拍了拍她的頭,“糖甜,把灶王爺的嘴黏住,他到了玉皇大帝跟前,就只說咱家的好話,不說壞話。”
她咬了口糖:“那他也太好哄了。在咱家吃了一整年的好飯,不說好話,那就是沒良心。”
吳媽被她逗得笑出了聲,手裡的香差點插歪了。
李叔正蹲在旁邊擦灶臺,也跟著笑:“小姐這張嘴,別說灶王爺,就是閻王爺來了,也得被你哄得團團轉。”
她又掰了一塊灶糖遞過去,李叔嚼了兩口,齜著牙吸涼氣:“比我們蘇北老家的灶糖黏牙多了,那時候窮,過年能有塊紅薯糖,娃們就能搶破頭。”
祭完灶,鼓樓東街一下就熱鬧了。
菜市場裡擠得轉不開身,法幣貶得厲害,上月能割三斤五花肉的錢,這月就剩兩斤的量。
百姓嘴裡唸叨著票子不值錢,該買的年貨一樣沒落下。
泥地被踩得稀爛,混著爛菜葉和化了的雪水,褲腳掃過去沾一圈黑泥。
賣菜的王大娘一邊喊價,一邊往秤盤裡擺菠菜,跟熟客唸叨:“這物價漲得邪乎,可年關總得過,總不能讓娃沒熱飯吃。”
旁邊站個穿破棉襖的女人,捏著幾個銅板,在攤前站了三回,盯著白菜筐。
王大娘嘆口氣,扯了兩顆最嫩的白菜心,用油紙包好塞她手裡:“拿著,給孩子煮口湯。”
女人紅著眼要道謝,被她一把扶住,推著往巷口走了。
挑擔子的貨郎沿著巷子走,一頭挑著麥芽糖,一頭挑著孩子戴的虎頭帽,叫賣聲拖著長調,從巷頭飄到巷尾。
肉案子前圍滿了人,屠夫手裡的砍刀剁得案板咚咚響,一邊剁一邊罵:“孃的,肉價漲得沒邊,老子殺豬的都快吃不起了!”
轉頭給稱完肉的老頭,多搭了兩根大棒骨:“回去熬湯,給孫子補補。大年下的,總得見點葷腥。”
老頭連聲道謝,佝僂著背往家走了。
賣年畫的攤子支在路口,尉遲恭和秦叔寶瞪著銅鈴大眼,紅底黑邊的福字堆得像小山,旁邊擺了張八仙桌。
陳老先生坐那兒寫春聯,狼毫筆落在紅紙上,筆鋒穩得很。
圍看的人多,掏錢買的少,大半是半大孩子擠在桌邊瞅。
老先生寫完一幅,就裁張小紅紙,寫個斗方的福字,遞給身邊站得最久的孩子:“拿著,貼門上納福。”
孩子們接過福字,像得了寶貝似的,笑著跑開了。
幾個半大孩子擠在糖人攤前,踮著腳看老匠人手裡的糖稀繞出一隻蝴蝶,手指頭塞在嘴裡,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。
夫子廟的年貨街擺了整整一里地,從秦淮河岸一直排到文廟門口。
紅紙、香燭、成筐的砂糖橘、草繩捆著的水磨年糕、紅紙包著的芝麻糖,挨挨擠擠地排著,連腳下的石板縫裡,都嵌著炒貨攤掉的瓜子殼、紅紙剪下來的碎邊。
賣炮仗的攤子支在街口,竹筐裡擺著大大小小的鞭炮、雷子,還有給孩子玩的小摔炮。
吳媽走在最前面,跟相熟的攤主打招呼,走到賣魚的老顧頭攤子前停了腳,訂了兩尾大鯽魚。
。點半星一了缺怕生,的高高得翹桿秤,候時的魚稱頭顧老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