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媽接過魚,笑著說:“你這生意都做到快年三十了,也該歇歇了。”
“下午就收攤!”老顧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,“兒媳婦剛給添了個閨女,今年家裡添丁進口,這比多賣一百條魚都強!”
他拎起剩下的半條草魚,硬塞到吳媽籃子裡,“給小姐嚐嚐,剛從江裡撈上來的,鮮得很!”
說完就揹著空筐,哼著黃梅小調往家走了。
林知微挽著裴敘珩的胳膊,慢悠悠跟在後面。
路過虎頭帽攤子,她拿起一頂繡虎的,抬手比在他頭上:“哥,你戴這個,跟年畫上的福娃似的,多可愛呀。”
裴敘珩皺眉把帽子拿下來,彈了下她的額頭:“沒大沒小。”
她笑著鬆開手,轉頭去看旁邊的糖畫攤。
他趁她轉頭的工夫,給攤主遞了錢,把那頂小虎頭帽悄悄塞進了大衣內袋。
走到賣爆竹的攤子前,她眼神落在攤子正中間那隻最大的雷子上,紅紙金箔,看著就有分量。
“不行。”她還沒說話,裴敘珩就先開了口。
她扭過頭,把圍巾往上拽了拽,只露倆眼睛:“我還什麼都沒說呢,你先別急行不行。”
“你眼睛裡都快長出手了,當我瞎?”裴敘珩掃了眼那雷子,“去年你點炮仗,差點把李叔掃雪的鐵鍬炸飛,忘啦。”
“那是失手!”她哼了一聲,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袖口,“就買兩掛小鞭,年三十你點,我站臺階上看。再加一盒摔炮,我就在院裡玩行不行。”
見他不為所動,她乾脆踮起腳,湊到他耳邊小聲撒嬌。
他偏過臉咳了一聲,“大街上,別鬧。”
李叔推著車跟在後頭,小聲跟吳媽嘀咕:“你瞧先生,嘴上說不行,哪年除夕不是他親手給小姐點炮仗。”
除夕前一夜落了薄雪,天不亮,巷子就活泛起來。
剁餡的咚咚聲從巷口響到巷尾。
不知誰家放了掛小鞭,噼裡啪啦炸了一地紅屑。
廚房裡灶火燒得旺,吳媽燉的肘子在鐵鍋裡翻著泡,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李叔搬了竹梯靠在院門旁,把掛了一整年的燈籠摘下來,擦去竹框上的浮塵,又重新掛回去。
紅紙邊角曬得褪了點色,燭火一點,紅光落在雪地上。
吳媽端著簸箕從廚房出來,看了看廊簷,說那燈籠都掛了好些年了,竹骨子都曬白了,也不換盞新的。
李叔正往竹梯上踩,舉著一隻燈籠:“這盞還是先生升副站長那年買的。”
“那年除夕下大雪,小姐才這麼高——”他騰出一隻手往膝蓋比了比,“蹲在門口等先生回來,蹲了大半個時辰。我去叫她進屋,她不肯。”
“說要等燈籠滅了。燈籠還亮著,哥哥就回來了。”
吳媽笑了一聲,“那最後滅了沒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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