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隔壁張嬸端著一盤炸糕過來，隔著院牆遞：“敘珩，微微，剛炸的黃米糕，嚐嚐鮮。”
林知微趕緊跑過去接，道了謝，等張嬸笑著退回去。
又捏起一塊遞到裴敘珩嘴邊。
他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，黃米的糯香混著豆沙的甜，熱氣順著舌尖漫開。
巷子裡的鞭炮聲越來越密，隔壁李家的男人踩著梯子掛走馬燈，幾個孩子追著賣芝麻糖的擔子跑，笑聲飄得老遠。
家家戶戶的燈籠都亮了起來，暖黃的光透過窗紙灑出來，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溫柔的影子。
遠處傳來一聲火車的鳴笛，拖著長長的尾音，消失在風裡。
裴敘珩走到她身邊，把一件厚棉襖披在她肩上。
林知微靠在院門上看著，忽然覺得，原來老輩人把年看得這麼重，不是什麼大道理，也不是講排場。
祖祖輩輩在戰亂、饑荒裡熬，苦日子過了這麼多年，總得給自己留個盼頭。
年就是這個盼頭。
不管這一年吃了多少苦，到了這一天，都要掃淨屋子、貼好春聯、煮一鍋熱餃子，一家人圍在一起，跟自己說，苦總會過去的，新的一年，總有新的指望。
就像巷子裡那些人，菜價漲得再兇，也要買兩顆白菜過年；法幣貶得再厲害，也要給孩子扯塊布做新衣裳。
她忽然想起沈望舒說過的話——老百姓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一群人，炸平了再蓋，打碎了再補，從來不用誰教。
貼完春聯，院子裡的大圓桌就支起來了。
吳媽早把醒好的面、調好的白菜豬肉餡端了出來。
李叔搬了小板凳坐在旁邊擀餃子皮，擀麵杖滾得飛快，圓溜溜的餃子皮一張接一張飛出來，邊擀邊跟吳媽唸叨老家過年包餃子要放硬幣的習俗。
林知微挽著袖子湊過去，非要跟著包，結果捏出來的餃子全塌著腰，挨個趴在案板上，有的還露餡，跟吳媽包的褶子勻整的擺在一起，格外顯眼。
“你這包的，下鍋就得散成片。”吳媽笑著打趣，伸手給她手裡的餃子補了兩褶。
“能吃就行，管它長什麼樣！”她嘴硬，偷偷捏了個最大的皮，挖勺朝天椒餡裹進去，掐個歪褶子混進餃子堆。
又包了個蜜棗餡的，悄悄往裴敘珩那側推了推。
轉身的工夫撞進一個懷裡。
裴敘珩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，正盯著案板上那排歪餃子，嘴角憋著笑。
她臉一熱，沾了麵粉的手往他鼻樑上抹，一道白印子瞬間顯出來。
裴敘珩愣了一下，反手沾了點麵粉，蹭在她的臉頰上，“膽子越來越大了。”
吳媽和李叔對視一眼，都憋著笑，假裝沒看見，低頭忙自己的。
鬧完了，他握住她捏餃子的手，掌心裹著她的手背，舀餡、折邊、捏褶，捏出來的餃子個個立得穩。
“看好了，兩邊往中間收，不然煮到鍋裡，餡全跑湯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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