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歲那年裝病,你拿冷毛巾敷臉,裝出額頭涼的樣子,騙我說燒退了。這回倒好,反著來,拿熱水袋捂臉,要裝發燒。有進步,但不多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!”她抓起枕頭砸過去,“那回你騙我是紅糖水,灌了我小半碗黃連,苦得我喝了三碗糖水都壓不住!十年了還拿這招,你幼不幼稚!”
他接住枕頭放在一邊,目光掃過枕頭邊露出來的暖水袋布角:“再捂下去,額頭該起熱疹子了。”
被當場拆穿,林知微臉上掛不住,氣哼哼地往床頭上靠,後腦勺磕在牆上,疼得嘶了一聲,又不好意思揉,繼續瞪他。
“下回裝病,別光顧著臉。臉燙了,手還是涼的。要裝就裝全套,把手也捂熱了,再把熱水袋藏好。枕頭底下鼓個包,誰看不見。”
她掀開被子坐起來,腿一盤:“大過年的把我鎖家裡,我連院門都邁不出去。我不裝病,你肯跟我多說一句話?”
“我為什麼鎖門,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他語氣淡,“知道錯了,門自然就開了。”
“我沒錯!”她別過臉去,盯著牆面看。
他也不跟她爭,站起身往門口走。
“起來洗漱下樓,粥在灶上溫著。”
“不吃。餓瘦了正好,省得你看著煩。”
“餓瘦了也是我妹妹。”他手搭在門把上,回頭看她一眼,“給你一刻鐘,不下來我讓吳媽把黃連端上來。整塊都熬了,一口都不能剩。”
門輕輕帶上了。
林知微衝著門板揮了揮拳頭,嘴裡念著小心眼、記仇鬼,手卻已經摸著衣服往身上套。
黃連那滋味,十歲那年沾過一口,苦得她舌頭麻了半天,這輩子不想碰第二回。
下樓的時候,裴敘珩已經坐桌邊了,低頭翻著報紙,面前的粥沒動幾口。
她拉開椅子坐下,拿勺子扒粥,故意把碗沿碰得叮噹響。
他頭也沒抬:“輕點。碗是景德鎮捎來的,碎了沒處配。”
“碎了正好。反正裴副站長不差錢。”
裴敘珩沒接話,順手把裝醬蘿蔔的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趁他翻報紙的空當,吳媽端著醃菜過來,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,往灶臺邊努努嘴。
她順著看過去,竹籃擱在灶邊,裡頭擺著幾包油紙包好的東西——張記的蒸兒糕、桃酥,還有一碗糖藕粥。
“先生今早出門前特意繞路買的。”
吳媽拿圍裙擦擦手,“他回來的時候我在門口接著的,東西往我手裡一塞,就說了兩個字‘給她’。我追著問是不是給小姐的,他頭都沒回就上樓了。”
吳媽把竹籃子往她那邊推了下,“他就是嘴硬,拉不下臉先服軟。”
林知微手裡的筷子頭戳著碗裡的粥。
她把這點軟意壓回去,夾起一塊蘿蔔,嚼得格外用力。
初七夜裡雪停了,裴公館已經關了整整四天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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