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敘珩手裡的筆尖落下去時偏了半分,很快又接著寫。
林知微見沒動靜,膽子又肥了點,順著貓的後背一下一下捋:“不就是撒了句小謊嘛,臉拉得比驢臉還長,跟誰欠他八百吊錢似的。架子比韓站長還大,哄都哄不好。悶葫蘆一個,三棍子打不出個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,她眼尾往對面掃了掃,見裴敘珩頭都沒抬,沒有要管她的意思,才把後半句吐出來,“……屁來。”
泡芙喵了一聲。
“你也這麼覺得?”她把貓舉到眼前,一臉嚴肅,“泡芙說,裴叔叔要是再這樣,她就要換家長了。換個不查崗的,不關禁閉的,不給飯裡撒鹽的——哦最後這條是我乾的,跟你裴叔叔沒關係。”
他翻頁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林知微見他還是沒反應,又捏著貓的前爪晃了晃:“還是你乖,惹你生氣,塞條小魚乾就好了。不像某些老男人,年紀一大把,架子大得很。叫裴叔叔都顯年輕——”
她故意拖長調子,往他那邊瞟了一眼,見他還是垂著眼,乾脆拔高了點聲音:“得叫裴伯伯。那麼大人了,還跟我置氣,也不怕站裡弟兄知道了笑話。”
她說著,把貓抱起來一點,對著貓臉嘆氣:“你說他圖什麼呢。人家三十歲都當爹了,孩子滿地跑,他倒好,天天在家跟妹妹慪氣。說出去都沒人信,保密局副站長,肚量還沒個核桃仁大。”
她說得兇,眼睛卻時不時往對面瞟,見他始終垂著眼,按著卷宗一動不動,心裡有點打鼓,嘴上反倒說得更起勁。
“泡芙啊,姐姐今天教你個道理,人年紀大了脾氣就見長。你裴伯伯現在就是這個症狀,暴躁,寡言,愛管人。當官當太久,把家當兵營了。這裡是裴公館,不是裴家軍。沙發上坐的是妹妹,不是勤務兵。茶几上擱的是蘿蔔湯,不是作戰地圖。”
他翻頁的速度又慢了些。
林知微越說越順嘴,乾脆抱著貓站起來,蹭到他沙發背後,彎著腰對他耳朵說:“裴伯伯,喝口茶唄,別再氣出個好歹來。年紀大了,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
裴敘珩翻了一頁紙,沒應聲。
林知微討了個沒趣,直起腰來,對著他做了個鬼臉。
正準備退回去,泡芙掙開她的手,一躥就跳上了茶几,踩著卷宗邊轉了個圈,掃過裴敘珩的手腕。
林知微心一提,剛要伸手去撈,就見裴敘珩抬手把貓往邊上撥:“一邊玩去。”
合著他跟貓都能搭句話,跟她就沒的聊?
林知微探身把貓抱回來,對著貓屁股輕輕拍了一下:“叛徒,誰讓你湊過去的。沒骨氣的東西,人家給點好臉色就顛顛往上貼。平時我白給你開罐頭了?一塊小魚乾就把你收買了?沒出息。”
裴敘珩沒接話,伸手把被貓踩皺的卷宗抹平,順著摺痕捋了兩遍,又翻到下一頁。
林知微抱著貓坐不住,站起來往樓梯口走,又忍不住回頭,見他還是那副低頭看檔案的樣子,抬腳把旁的廢紙團踢滾出去老遠:“不理就不理,誰稀罕。有本事你一輩子別跟我說話。”
她腳步聲消在樓梯拐角,裴敘珩才抬了眼,往樓梯口掃。
嘴角往下壓了壓,又很快平回去,拿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透了。
李叔路過客廳,往裡瞅了一眼,笑著搖頭:“先生,小姐就是小孩子脾氣,您跟她置什麼氣。哄兩句就好了,她在樓上待了一上午,您在這兒坐了一上午,到頭來誰也不痛快。”
裴敘珩沒抬頭,翻了一頁卷宗:“慣得她。這回不治治,下次還敢往外面亂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