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芙在她腿上換了好幾回姿勢，團成球、仰肚皮、趴著甩尾巴，最後被她揉得不耐煩，掙開跳下床，臨走還甩了她一尾巴，鑽床底不出來了。
她合上書去洗澡，換了水粉色縐紗睡袍，腰帶鬆鬆挽了個結，頭髮半乾披在肩上，髮梢滴著水。
進書房時她沒出聲。
裴敘珩靠在沙發上翻報紙，鼻樑上架著副金絲框眼鏡，報紙擋了他大半張臉，只露一截手腕。
她站了好一會兒，見他捏著報紙邊，沒翻一頁，分明是早聽見她進來了，裝沒看見。
她也不吭聲，矮下身子縮著肩膀，順著他抬報紙的肘彎往裡鑽。
小時候她總這麼幹，那時候個子小，整個人藏在紙影裡，扒著他的手認字，認混了就搶報紙邊角折飛機。
有時她還會把吃了一半的糖糕塞他嘴裡，他假裝嫌棄，還是嚼著嚥了。
她還會拿鉛筆在報紙空白處畫小烏龜，他看完一整版才發現，無奈捏捏她的臉，說“越來越沒規矩了”。
如今人長開了，肩膀頂得他胳膊往上抬了抬，還沒坐踏實，報紙邊刮過發頂，嘩啦響了兩聲。
裴敘珩眼都沒抬：“裴伯伯老胳膊老腿的，經不起壓，壓壞了扣你下個月零花錢買藥，還得天天給我揉腰，你自己算劃不划算。”
林知微扒著報紙邊往上掀，露兩隻亮眼睛：“就跟泡芙唸叨一句裴伯伯，你記到現在。”
他手腕一抬躲開，報紙翻過一頁：“我心眼只有核桃仁大，當然記仇，有本事當面說。”
“我哪有說壞話。”她晃了晃懸空的腿，“這幾天你臉拉得老長，都不理我。我還以為你要剃度當方丈，在這打坐修行呢。”
“我臉長？”
他斜她一眼，“是誰撒謊跑出去半夜才回？是誰編排我三十歲了還跟小姑娘置氣？我要是插嘴，你罵得正起勁，還得從頭再罵一遍。我捨不得你費嗓子。”
林知微哼了一聲，胳膊一伸勾住他的脖子，整張臉埋進了他頸窩。
髮梢的水汽浸進襯衣領，她的鼻尖沿著他頸側那條血管往上滑，從鎖骨凹處蹭到耳根，最後停在耳垂下方那塊最軟的皮膚上。
上次醉酒咬的印子剛消，還留一點淺紅。
“哥，我錯了。”
他手裡的報紙歪了半寸，又慢慢正回來。
擱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移到了她後腰上扶著。
她下巴搭在他肩上轉了轉，像只認準了熱源的貓，蹭來蹭去不肯挪窩。
“不該撒謊騙你，不該偷偷去那種地方，不該跟不認識的人跳舞。不該亂喊你裴伯伯，全是我的錯，你彆氣了行不行？”
她數一條，鼻尖就在他脖頸蹭一下。
他脖子上的肌肉每次被她蹭過都會繃緊，又慢慢鬆開，到最後乾脆由著她鬧，手掌順著她的後背撫了撫。
“還有呢。”他提醒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“還有不該說你老。”她抬起頭，湊到他耳邊，“你一點也不老，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