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困了就回房間睡，別在這兒強撐。”他把靠枕塞到她背後。
“不回，”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“守歲要守到天亮，不然來年福氣就跑了。”
“哪來的歪理，”他笑了笑，給她把大衣裹緊了，“你十一歲那年，守歲守到三更，抱著我的胳膊睡得口水都流下來了，怎麼不說福氣跑了？”
她眼睛亮了亮，順著他的話，帶著點試探：“那我剛到裴家的時候，還天天跟你一起睡呢。哥，我今晚不想回房間了，我還跟你睡好不好？”
一句話出口，客廳裡安靜了下來。
炭火噼啪響了一聲，火星濺在爐壁上，格外清晰。
他看著她，眼神里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炭火都燒透了一塊，他手裡的茶杯都涼透了。
他才開口：“微微，你長大了。不是剛到裴家那個會抱著我脖子要糖吃的小丫頭了。”
他太陽穴突突跳，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。
無數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尖叫，撞得他耳膜發疼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把她的手指從自己袖口上輕輕拿下來：“微微，聽話。”
“我不管，”她往他懷裡縮了縮，委屈巴巴的，“今天是除夕，外面炮竹聲還沒停，我一個人睡不著。”
他小臂上的肌肉繃了一下，隨即握住她的手腕，放回她身側：“我送你回房間，我在門口守著你，等你睡著了再走，好不好？”
她力氣一下子洩了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，遮住了眼底的失落。
悶悶嗯了一聲，任由他牽著，送回了房間。
他給她掖好被角，把灌了熱水的暖水袋塞進她被窩裡，又把窗簾拉嚴實，才帶上門走了。
被窩裡的暖水袋涼了下去，林知微睡不著，腦子裡全是晚上雪地裡，裴敘珩近在咫尺的臉，還有從小到大，他護著她的點點滴滴。
小時候落雪的夜裡，她總光著腳跑過來，掀他被子就鑽。
他嘴上說“下不為例”，腿卻自覺往回收，把她的腳攏在小腿肚中間暖著。
十一歲那年她初潮，以為自己要死了，哭著撲到他懷裡，他也是坐在床邊，守了她一整夜，天快亮時趴在床沿打盹，手還搭在她手腕上。
那時候他總盼著她長大。
真長大了，怎麼反倒生分了呢。
她裹著被子坐起來，院外的鞭炮響一陣歇一陣，每響一下，她的腳趾就在被窩裡蜷一下。
所有人都知道裴副站長最疼他的妹妹。
可她想做的從來都不只是他妹妹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外面的鞭炮聲停了，整個宅子都靜了下來，只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。
她掀開被子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抱著自己的枕頭和毯子，踮著腳尖，一點點挪到了他的房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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