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在毯子上,腦袋剛好靠著床沿,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。
小時候無數個怕黑的夜晚,她抱著枕頭跑到他房間,躺在他床邊就能睡著。
她聽著這熟悉的呼吸聲,繃了一夜的肩慢慢鬆下來,很快就睡了過去。
後半夜裴敘珩醒了。
他感覺到有呼吸聲掃過他的手背。
軍人的本能讓他繃緊了神經,手先一步摸向了枕頭下的配槍,拇指先按上了保險,直到藉著月光看清了地板上的人,整個人才放鬆下來。
林知微裹著毯子,縮成很小的一團,臉正對著他,嘴唇微張著,呼吸拂過他搭在床沿的手背。
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髮梢垂下來,光著的腳露在毯子外面。
他輕輕把槍推回枕頭底下。
然後側過身,用一隻手墊在腦後,就著月光看床邊的妹妹。
月光把她的臉洗得很柔,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,半邊臉壓在枕頭上,嘴唇微微嘟起來。
閘北斷牆下的樣子忽然冒上來——
他看著她從只到他腰高的小丫頭,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,習慣了她的撒嬌,習慣了她的小脾氣,也習慣了她闖禍就躲在他身後。
他把她護在羽翼下,替她扛了十四年風雨,只想讓她安安穩穩長大,開開心心過日子。
下午雪地裡,她湊過來的時候,他差點就失控了。
他能嗅到她髮間的花香,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,那一刻,什麼倫理,什麼底線,全都忘了。
可他最終還是清醒了過來。
她是他護著長大的妹妹,是他要守一輩子的人,他不能因為一時的私心,毀了她。
他伸出手,懸在她的臉頰上方,卻遲遲不敢落下去。
想碰,又不敢碰。
最終,他只擦過她的額頭,把散在臉上的一捻碎髮撥到了耳後。
她大概是感到了暖意,無意識地往他手心裡蹭了蹭,嘴裡嘟囔了一聲“哥”。
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,直到天快亮的時候,才抄過她的膝彎和後背,把人抱了起來。
她在懷裡動了動,胳膊順勢勾住他的脖子,臉埋進他胸口。
抱著人剛要邁步,腳沾了地又收回來,站在原地穩了穩神,才繼續往前走。
他把她放進了自己被窩裡,給她掖好被角。
自己則靠在床頭,拿了本書,卻一頁都沒翻,目光始終落在她熟睡的臉上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吳媽端著兩碗剛煮好的芝麻湯圓,推開了房門,托盤上擱著兩雙紅漆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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