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昨晚在先生房裡睡的,這會兒還抱著先生的胳膊,睡得正香呢。”吳媽眼裡全是擔憂。
李叔係扣子的手一頓,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。
“我就知道,”他搖搖頭,“這倆孩子,從小就黏糊。以前小,什麼都好說,現在都長大了……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當年小姐才丁點大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先生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,一點委屈都沒讓她受過。可姑娘大了,不比小時候,哪能還擠一張床啊。外面的人嘴碎,這事要是傳出去,唾沫星子能淹死姑娘家的。小姐臉皮薄,被人指指點點,她哪受得了?”
“先生心裡有數。”李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,“他比誰都疼小姐,不會讓她受委屈的。可咱們也不能裝沒看見。等過完年,我尋個合適的由頭,旁敲側擊跟先生提一句。總得顧著小姐以後的名聲。”
“也只能這樣。”吳媽點了點頭,又叮囑道,“等下小姐起來,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,別讓她難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叔嘆了口氣,“這點分寸還是有的。”
窗外的雪停了,太陽昇了起來,巷子裡響起了春節第一串鞭炮聲,紅紙碎屑混著殘雪,鋪了滿街的紅。
床上的人動了動。
林知微聞見熟悉的松木香,腦子懵了兩秒,才反應過來——這不是她的床。
後背瞬間繃住,眼睛閉得更緊了,往被子裡縮了縮,打算裝睡矇混過去。
“再裝就該憋過氣了。”身側傳來聲音,“呼吸都放輕半天了,當我聽不見?”
被當場拆穿,林知微只好睜開眼,臉往被子裡埋了大半,只露一雙眼睛瞟他。
“你早醒了?”
“醒了挺久了。”裴敘珩平躺著看帳頂,“有人半夜摸我房裡來,蹲地毯上睡半宿,我哪敢睡踏實。”
她臉一下子熱起來,聲音悶在棉絮裡:“我就是……過來看看你踢沒踢被子,誰知道不小心睡著了。”
“小時候鑽我被窩比誰都麻利,”他偏過頭看她,“現在倒知道臊了?”
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怕黑,要挨著我才能睡著?”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,露出她紅透的耳朵,笑意更濃了。
她正不知道怎麼接,“喵”的一聲,泡芙從床尾跳上來,踩著被子走到兩人中間,蜷成一團。
她趕緊把貓抱起來擋在臉前,順坡下驢:“吳媽煮湯圓了吧?我都聞見芝麻香了!”
裴敘珩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,沒再逗她。
他伸手把貓從她懷裡拎出來,放在床尾,動作利索,貓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四腳著地了。
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貓毛,掀開被子下了床。“換好衣服下來吃湯圓。”
走到門口又停下來,“以後晚上冷,多灌個熱水袋,別往地上蹲。”
初二上午天陰著,院裡的殘雪沒化透。
林知微蹲在灶邊看吳媽炸焦葉,菜籽油剛起細沫,堂屋的電話就響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