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偶爾接兩句,不多話,但每句都能落到點子上。
兩個人站在展櫃前聊了快半個鐘頭,完全忘了時間。
到了傍晚,餐區開了正式晚宴。
老麥過來打了個招呼,笑著說:“威廉跟你聊得投緣,特意讓我來請你過去同桌。我就不過去湊了,你們聊得盡興就好。”
桌上擺著牛排、奶油蘑菇湯,還有幾瓶起泡酒。
兩人坐下接著聊藏書的事,話題沒斷,一頓飯很快就過去了。
樂隊換了譜子,慢華爾茲的旋律從銅喇叭裡淌出來,舞池邊的壁燈暗了兩盞,一對對賓客牽著手滑進去,裙襬轉起來。
威廉擦了擦嘴,站起身,紳士地朝林知微伸出手:“林小姐,能請你跳支舞嗎?”
林知微頓了一下,笑著把手搭上去:“上尉客氣了。我跳得不好,踩了您的鞋可別見怪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威廉扶住她的腰,步子放得很慢,“跟著拍子走就行。”
兩人滑進舞池。
周圍人影轉來轉去,遠處酒杯碰得叮鈴響。
有人低聲說笑,有人跟著旋律輕哼。
威廉邊跳邊說:“說起來,我二樓休息室還有套明萬曆的《漱玉詞》,汲古閣藏過的,比展櫃裡的好得多。等這支舞跳完,我帶你上去看看?”
林知微心裡一動,面上笑意沒變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,我只在書上見過汲古閣的藏章,還沒摸過真本。”
“不急。”威廉笑了笑,“跳完這支舞,咱們慢慢看。”
舞池邊上的立柱後面,周嘯天靠在那兒,叼著半根菸,正跟副官佈置活兒。
城北交通站昨天夜裡被端了,有個交通員供出今晚揚子江俱樂部有地下黨接頭。
他一聽就來勁了,要是再順藤摸瓜牽出條大魚來,明早往韓胖子桌上一遞,今年的升遷名額,怎麼也得有他一個。
他光想想就通體舒暢。
“記住了,翻譯、文書、侍應生,挨個過。尤其是跟文字沾邊的,都給我盯緊。”他吐了個菸圈,眼睛掃著全場,“今晚抓著硬貨,隊里人人有賞。”
正佈置著,眼角餘光掃過舞池,一個穿粉色旗袍的身影轉了過去。
他起先沒在意,眨了眨眼,突然定住了。
這姑娘……怎麼這麼眼熟?
他趕緊把煙掐了,湊到柱子縫裡往外瞅,眯著眼睛使勁看。
嗬,可真是送上門的樂子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