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到了家門口，先扒著門縫往裡瞄了兩眼，院子裡靜得很。
客廳黑成一片，她屏息聽了兩秒，只有李叔房間傳來忽高忽低的鼾聲。
她鬆了口氣，十點半都過了，裴敘珩應該睡了吧。
高跟鞋脫在門後，光腳踩上地磚，寒氣順著腳心往上竄。
她踮著腳往樓梯口走，步子放得極輕，剛跨過客廳門檻，頭頂的燈亮了。
她被光刺得眯起眼，後腦勺差點磕上門框，手裡的高跟鞋掉了一隻。
抬手擋著光往沙發那邊看，裴敘珩就坐在正中間，灰襯衫領口敞了顆扣。
“哥……”她站在原地氣還沒喘勻，“你怎麼還沒睡？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我和你說過呀，去蘇棠家，下午跟她家裡人打牌，說著話就忘了時間，回來又順路逛了逛夜市，人擠人的——”
“林知微。”
她正彎腰去撿鞋，剛搭上鞋跟，手就頓住了。
“你現在膽子大了，敢跟我撒謊了。”
茶几上滑過來一個牛皮信封，敞著口，兩張照片溜出來，停在她腳邊的光裡。
藕粉色旗袍，水晶吊燈，她被洋人扶著腰，正轉著圈跳舞。
林知微心裡沉了一下。
果然，周嘯天這種人，逮著點縫就下蛆，巴巴送上門來，就是想看他們兄妹鬧不痛快。
“蘇棠家的牌桌，搬去揚子江俱樂部了？”
“那是古籍展。朋友遞的請柬，我就是去看書。那個人我真不認識——”
“不認識？”他把照片舉到她眼前，“不認識你就敢跟他跳舞？就敢讓他碰你的腰？”
“他請我跳支舞，那麼多人看著，我難道甩臉子走人？就一支，跳完我就走了，連他叫什麼都沒問——”
他把照片拍在茶几上，瓷杯跟著震了一下。
“你還想跳幾支？你知道那地方都是什麼人？美軍顧問佔著三樓，情報販子在二樓湊牌局，吧檯邊上坐的全是軍火掮客，各路人馬的眼線混在人群裡。你跟個不知根底的人在那跳舞，還騙我說在蘇棠家打牌。你這謊撒得越來越順嘴了。”
“我就是覺得——”
“覺得沒必要跟我說。覺得你翅膀硬了，可以自己做主了。”
“我二十歲的人了，能出什麼事。”她抬起下巴，硬著頭皮接話，“就是正經學術沙龍，又沒幹別的。你也太小題大做了。”
“小題大做？”他看著她，“上個月城西兩個女學生，在那喝了半杯酒，人就沒影了。家屬鬧到警察廳，司令部接了協查，到現在人都沒找著。你覺得這是小題大做？”
“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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