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使不得使不得!”吳媽趕緊上前拉裴敘珩的胳膊,又側身把林知微往自己身後護,“好好說話就行,怎麼還動上手了!微微從小臉皮薄,哪經得起這個。快鬆手,仔細嚇著孩子。”
李叔也上前勸:“是啊先生,小姐年紀小,一時糊塗。有話慢慢教,彆氣壞了自己身子。”
他手懸在半空停了幾秒,終究收了勁,扶著她站穩。
往後退了半步,臉上怒意還沒消。
“您披件厚衣服再出來,仔細著涼。”他側頭跟吳媽說話,語氣緩了大半,“沒什麼大事,我跟她說兩句話就完。”
又轉向李叔:“最近勞你多費心,院門看好了。從現在到正月十五,微微要是出門,得先跟我打聲招呼。麻煩您了。”
“先生說哪裡話,應該的。”李叔連忙應下。
林知微被吳媽摟在懷裡,頭髮亂了幾縷,旗袍領口的暗釦扯開了一顆。
瞪著他的那雙眼睛裡全是水光,一副又委屈又倔的模樣。
“從今天到正月十六開學,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反省。”他看著她,一字一句,“什麼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在哪了,什麼時候再出門。想不明白,就一直待著。”
“憑什麼!”她一下子急了,聲音從吳媽肩膀後面炸出來,“大過年的,你讓我天天待在家裡?我長這麼大你從沒這麼關過我,就為這麼點事,你要禁我的足?”
“就憑我是你哥。就憑你今天撒的謊,就憑你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。”
“我不要!”她喊出聲,聲音帶著哭腔,“裴敘珩,你不講理!”
他沒再跟她吵,轉身往書房走。
走到樓梯口腳步停了半拍,“地上碎瓷片別踩。”
書房門重重合上了。
“吳媽……”她把臉埋進吳媽肩膀。
“哎喲我的傻丫頭。”吳媽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拍,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。你哥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越急說明越心疼。消消氣,啊。”
李叔蹲在地上,把碎瓷片一塊塊撿起來,拿抹布擦地板上的茶水。
擦了半天,才開口:“小姐,先生從八點就坐在這等。晚飯熱了兩回,筷子都沒動一下。”
泡芙從沙發底下探出半個腦袋,左右看了看,見沒人理它,又悄咪咪縮了回去。
樓上書房裡,裴敘珩坐在書桌後面。煙點了又滅,燙到指尖才反應過來,隨手按進菸灰缸裡。
桌上攤著從水裡撈出來、用手帕吸乾的照片,邊角已經皺了。
他盯著看了會兒,伸手挪到一邊。
他氣她不懂事,氣她滿嘴謊話,氣她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。
更堵得慌的,是看見她跟別人並肩跳舞時,心裡那股壓不住的躁意。
十四年了,從巴掌大的小糰子長到亭亭玉立,連跟男同學多說兩句話他都要多問兩句,如今跟著個洋人在舞池裡轉圈。
他拉開抽屜摸出胃藥,倒了兩顆,就著杯裡的涼水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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