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鄭那邊要是有新指示，她連門都出不去，非誤大事不可。
座鐘敲過十二點，又敲過一點。
客廳的燈亮到後半夜，書房的燈也亮著。
兩扇門隔著條走廊，誰也沒先出來。
初四是個大晴天。太陽從東邊矮牆上翻過來，廊下掛了一冬的冰稜開始化水。
巷子深處偶爾有炮仗響，年味還沒散盡，裴公館的兩扇門卻只敞了半扇。
林知微下樓的時候，吳媽正往餐桌上擺早。
裴敘珩坐在餐桌邊，右手邊摞著公文包，看樣子是要出門。
她本來以為睡一覺氣就該散了，以前她闖再大的禍，他也不會冷臉太久，轉頭就往她房裡送張記的蒸兒糕。
她拎起手包就往門口走，連招呼都懶得打。
走到院門口她才覺出不對。
門邊戳著兩個穿灰布棉袍的男人，腰桿挺得筆直，是行動隊的熟面孔。
聽見腳步聲，兩人同時往前挪了半步，擋住去路。
“林小姐，裴先生吩咐過，這幾天您在家歇著，不便出門。”
“大過年的還值班，辛苦了辛苦了，我出去趟，很快回來。”林知微笑著往兜裡摸炒花生。
兩人對了個眼神，沒接花生。
左邊那個先開口：“小姐缺什麼，吩咐李叔一聲就行。外頭風大，您回屋吧。”
右邊那個語氣軟半分，帶著點為難：“裴副站長親自下的命令，真放您出去，我倆明天就得去守城西的空營房，連個熱炭盆都撈不著。您就高抬貴手，別難為我們倆跑腿的了。”
林知微伸出去的手收回來，臉上的笑慢慢褪了。
她轉頭往院子裡喊，聲音拔高了半度：“裴敘珩，你來真的！”
衛兵抿住嘴不說話了，但人還是沒讓開。
身後傳來皮鞋踩磚地的聲響。裴敘珩已經穿好了軍裝外套，趙肅跟在後頭拎公文包，正往院門走。
他走到門口，兩個衛兵啪地立正敬禮，他點了點頭，側身從兩人中間穿過去，下了臺階往巷口走，跟沒看見她堵在門口似的。
林知微腮幫子先咬緊了。
合著他自己該上班上班，該辦事辦事，轉頭把她鎖在家裡當閒人看？只許州官放火，不許百姓點燈？
“裴敘珩！”她隔著半扇門喊他，“你站住！什麼意思？你能出門公幹，我連院門都不能邁一步？”
裴敘珩走到她跟前站定，身上帶著清晨的寒氣。
他掃了她一下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：“我說了，到十五，都在家待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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