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那陣他連氣都沒敢大喘,憋得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“最後一批學生送碼頭了,老鄭安排船往江北送。我本來想往城南繞,沒想到所有路口全封了,只能往這邊鑽。”他緩過勁來,聲音還啞著。
林知微拿起鑷子接著弄傷口,手還有點穩不住,剛碰到傷口邊又收了回來。
“忍忍。”
“沒事,你動手就行。”白雲岫咬著床單邊,含糊不清補了句,“比蘇北衛生隊那新兵手藝強點,有限。”
林知微手上沒停,嘴也沒軟:“強點就閉嘴,有的治就不錯了。上次是誰拆雷管炸了褲腳,哭喪著臉找沈先生補的?”
“那是試劑受潮了,能一樣嗎?”他倒抽一口冷氣,還不忘頂嘴,“我這肩膀還要留著扛電臺的,你給我縫好看點。”
“扛電臺?就你現在這樣,扛個窩頭都費勁。”她嘴上懟著,手上動作放輕了。
生理鹽水衝乾淨傷口,鑷子夾住彈片猛地一拔,白雲岫身子抖了一下,沒吭聲。
碘酒擦上去的時候,他才嘶了一聲。
“行啊,沒喊疼。”她一圈圈纏紗布,“我還以為你要叫出聲,把樓下那位招上來。”
“喊什麼,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真把裴副站長招上來,我跳進秦淮河都洗不清。”
剛把藥箱合上往櫃子底下塞,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“微微,吹風機給你拿上來了。”
白雲岫臉色一下子變了,撐著胳膊就要坐起來。
林知微一把按回去,飛快把被子往上拉到他下巴,又拽過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厚呢子大衣,搭在床沿滲血的地方,用身子擋住邊緣。
她把溼毛巾搭在床頭欄杆上,裝成剛擦完頭髮的樣子,捋了捋衣服才去開門。
裴敘珩站在門口,手裡舉著個白殼吹風機。
目光越過她肩膀,掃過露在櫃子外的藥箱角,掃過比剛才更鼓的被子,最後落在她臉上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。林知微迎著他的目光笑,笑得坦然,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了蜷。
“藥箱翻出來做什麼?”他問。
“剛才磕了腿,找點碘酒擦。”她答得順溜。
裴敘珩沒再追問,也沒往裡邁。
倆人就隔著門框站著,廊燈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她腳邊。
他覺得她今天有點慌慌張張的,小時候生病偷吃冰棒被發現,就是這個表情,假裝很鎮定,但睫毛在發抖。
最終還是他先鬆了手,把吹風機塞給她。
“吹完拔插頭。”他往樓下走,聲音飄上來,“我在樓下等你,湯圓涼了就膩了。”
門關上,林知微長長吐了口氣,扶著門框站了會兒,腿肚子還有點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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