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周嘯天的行動隊像瘋狗一樣竄遍了大街小巷。
每個巷口都加了雙崗，特務夾著花名冊，挨家挨戶踹門。
賣糖葫蘆的王大爺，孫子跟著學生走了半條街，被打斷了腿扔在雪地裡。
街西開雜貨鋪的王嫂只是給路過的學生遞了碗熱水，當天就被拷走了，至今沒有訊息。
街坊們白日都閂著門，誰家孩子哭兩聲，當孃的趕緊按進懷裡，不敢透出動靜。
報紙天天登整版的“反動分子”名單，配著模糊的照片。
有的從學生檔案裡撕的存根，有的是特務蹲在牆角拍的。
甚至有幾個根本不是學生，只是碰巧經過石壩街的路人。
官方的說辭永遠是那一套：“暴徒衝擊警戒線，軍警被迫自衛”，字裡行間沒有一絲對生命的敬畏。
初十這天，林知微去了青溪閣。
老鄭在後院忙活，幾節乾電池裹在煤灰裡，前半夜才繞著關卡送進來。
林知微蹲在地上理畫報，全是月份牌美人封面，回頭夾傳單用，混在雜貨堆裡引不起疑心。
布簾一掀，白雲岫貓腰進來，右肩的布衫深了一片，雪水泡過，紗布邊從領口滑下來半截。
林知微把手裡的畫報往地上一撂，起身就去扯他領口：“站好，肩怎麼弄的。”
“你別動手啊。”白雲岫往旁邊躲，“說事就說事，上來就扯衣服，像話嗎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她手上沒松，扯開布衫領口，裡面紗布早浸了血，邊兒上沾著塵土，一看就是跑了一路沒顧上換。
不等他還嘴，她從書包裡取出碘伏和一卷新紗布，往凳上一放，拽過他胳膊就拆舊布。
拆到傷口邊上，她忽然停了一下，拿棉棒在傷口邊緣用力一按。
白雲岫嘶了一聲，肩膀直往回縮。
“你下手能不能輕點？”他瞪她，“你這是包紮還是上刑？”
“對你這種，上藥沒用，得上刑才長記性。”她頭也不抬，拿棉棒沾了碘伏往傷口上抹，力道一點沒減，“誰讓你逞能。城北哨卡三步一個崗，你非要繞過去送紙條，嫌自己命太長？”
“紙條急著遞。”他咬著牙硬撐，“以前我跟同學拆日軍啞彈，崩飛半片袖子都沒歇，這點口子算什麼。”
“你就吹吧。”她斜他一眼，捏著紗布往他肩上繞，故意把結打在傷口邊上，勒得他肩往回收了收。
“你這手藝真是在豬皮上練的？那些豬死得值。”
“比你用腳纏強。再嘴硬下次我給你抹辣椒麵。”她最後扯了扯紗布，確認綁牢了才鬆手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他扯了扯布衫蓋住肩，“你這手藝還不如我自己來，勒得慌。下回我給你纏天線，也給你打八個結。”
正拌著嘴，老鄭掀簾進來，手裡揣著個鐵盒子。
“你倆能不能消停會兒，每次見面都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