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他把命留在這山頭上,把這些字刻進石頭裡。
一千五百年了,它等的就是這個。
等世人求它的空,也等普通人填山河的實。
她蹲下身,順著那道凹痕描了半圈。“刻字的人,當年也就二十出頭吧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走過去,“我在滬上突圍那年,也二十。”
石窟裡靜。
風從崖縫鑽進來,發出很低的嗚嗚聲。
她忽然說,“哥,你有信仰嗎?”
“以前有。”他的聲音在石窟裡撞出點回音,“在軍校的時候,信三民主義,信我們打跑了日本人,老百姓就能過上安穩日子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仗打完了,看見那些當官的貪汙腐敗。看見石壩街的學生,只是舉幾張紙,就被開槍打死。看見自己人在背後捅刀子比戰場上還狠。我們流的血,都成了別人升官的墊腳石。”
他視線從她背影上移開,落在佛臉上,“那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信仰了。”
他轉回頭,看著她。“不該跟你說這些的。”
她沒有接話。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,把他整個人籠在陰影裡。
她在明處,他在暗處。
佛在更高處,垂著眼,看著這兩個站在光與暗交界處的人。
“那現在呢?”她轉過身,逆著光,背後是那尊半臉的殘佛。
佛眼半闔,她眼睛亮。
那一瞬他有些恍惚,分不清是佛在看她,還是她替佛在看他。
他沉默很久,久到崖壁上一滴水落下來,砸在佛前石板上,碎成幾瓣。
“興許是該做的事。”
話音在空石窟裡打了個旋,慢慢落定。
他看了她好一會才開口,“還有該守住的人。”
林知微被他從地上拉起來,站穩了,手卻沒有鬆開。
又望向那尊殘佛,過了半晌才開口:“那如果有一天,你發現你守的人,不是你想的樣子呢?”
這話落下去,石窟裡忽然格外靜。風停了,藤蔓不晃了,崖壁上的水也不滴了。佛半垂著眼,嘴角那點弧度似有若無。
“那得看是什麼事。”他說。
“要是她有好些事,一直瞞著你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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