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問一句該不該,沒人惜一條年輕的命。
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唇角,那裡還帶著昨夜的溫度。
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怎麼那麼巧?
偏偏就是昨天晚上出事。
撞翻的花燈擔子,滾了一地的兔子燈,她撲過來時帶起的風,還有落在他唇角的吻。
偏偏就是他摸向配槍的前一秒,偏偏就是他要拔腿往監獄跑的瞬間。
他搖了搖頭,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出了腦子。
不可能。
微微是他一手養大的,她是什麼樣的人,他比誰都清楚。
她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女學生,那麼單純,受了委屈就趴在自己懷裡哭,怎麼可能跟這些事扯上關係?
一定是他想多了。
裴敘珩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微微大概正在樹下喂泡芙吧。
他看著裴公館方向,眼神軟了下來。
窗外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,幾個穿棉襖的小丫頭舉著剛買的糖葫蘆從樓下跑過去,辮子在肩頭一甩一甩的。
他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樣,扎著兩個羊角辮,舉著糖葫蘆跑在前面,跑幾步就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。
那時候他腿上槍傷沒好利索,走不快,就故意放慢步子,看她跑到巷口又折回來,仰頭衝他喊:“哥你怎麼這麼慢呀!”
他把手插在軍裝口袋裡,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這世道再亂,渾水再深,他也得把她護在身後。
護一輩子。
林知微揹著書包走出家門時,晨霧還沒散透。
報童的吆喝聲撞碎了清晨的寧靜:“《大公報》特稿!石壩街血案真相大白!十八名學生死裡逃生!”
她喊住孩子,摸出一個銅板遞過去。
風掀起報紙邊角,巷口牆根的迎春枝條垂下來,枝梢綴著星星點點的嫩黃花苞,有兩三朵耐不住先開了。
長歌當哭,原是要在痛定之後的。
他們終究沒能等到這個春天。
沒能等到秦淮河的燈再亮成星河,沒能等到他們拼了命想要護住的、沒有槍聲的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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